第一百二十章 禮炮（一）
2025年3月26日，週三，凌晨五點。
閱兵村，訓練場東側。
陸城是被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驚醒的。不是炮聲，是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很脆，很密，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敲一塊鐵砧。他睜開眼睛，窗外還黑著，右膝準時地疼著。他躺了一會兒，那聲音沒有停，反而越來越密。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訓練場東側，燈全亮了。昨天那裡還空著，今天突然多了一排黑乎乎的東西。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是炮。一門一門，整整齊齊，炮口朝上，呈八字形排列，從訓練場東側一首延伸到南側。炮身很長，比他在電視上見過的禮炮更長，更威武。炮輪很大，塗著紅色的漆，在燈光下紅得發亮。五十六門，東側二十八門，西側二十八門。每門炮旁邊站著三個人，穿著作訓服，戴著鋼盔，正在練習動作。不是實彈訓練，是空炮練習。一炮手在炮閂位置反覆開栓、閉鎖，二炮手在炮尾做著裝填動作，三炮手從彈架上取彈、遞彈。三個人，三個位置，三個動作，一遍一遍，重複著同一個流程。他們的動作很快，快到陸城看不清手指的動作。但聲音很乾脆，沒有一絲雜音。
他看了一會兒。他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禮炮。他知道禮炮是閱兵的開場，國旗護衛隊伴著炮聲走出來，從人民英雄紀念碑走到國旗杆。炮聲一響，閱兵就開始了。但他不知道禮炮兵是怎麼訓練的，不知道他們每天幾點起床，不知道他們跪在地上是什麼感覺，不知道那個金屬撞擊聲是從哪裡來的。
他穿好衣服，走出宿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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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半，訓練場東側。
空氣裡有一股金屬和機油混合的味道。五十六門禮炮呈八字形排列，炮口朝向東南和西南，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每門炮後面站著三個兵，一炮手在炮閂位置，二炮手在炮尾，三炮手在彈架旁邊。他們正在做空炮練習——不用炮彈，只練動作。
陸城站在最近的一門炮旁邊，看著那三個兵。一炮手是個老兵，臉上的線條很硬，眼神很穩。他的右手握在炮閂上，左手扶在炮身上。開栓，閉鎖。開栓，閉鎖。兩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炮閂在他手裡“咔咔”地響，聲音清脆，節奏均勻。
二炮手是個年輕兵，臉很嫩，嘴唇抿得緊緊的。他的雙手在炮尾反覆做著接彈、裝填的動作。接彈，轉身，裝填。接彈，轉身，裝填。一遍一遍，快得看不清手指。三炮手也是個年輕兵，跪在彈架旁邊，右手從彈架上取彈，轉身，遞彈。取彈，轉身，遞彈。他的動作比二炮手還快，手指像彈簧一樣，彈出去，收回來，彈出去，收回來。
三個人，三個位置，三個動作，一遍一遍，重複著同一個流程。陸城看了五分鐘，他們沒有停。看了十分鐘，他們沒有停。看了二十分鐘，他們還是沒有停。動作一模一樣，每一次都一樣。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團長走過來，站在他們面前。他手裡拿著一個秒錶。
“今天，禮炮兵加入合練。五十六門禮炮，一百六十八名炮手。東側二十八門，西側二十八門。每門炮三個人，一炮手開栓擊發退彈，二炮手裝填，三炮手遞彈。三個動作，三秒內完成。八十響，二百九十九秒。”
他頓了頓。
“從今天起，你們和標兵、領隊、方隊一起訓練。禮炮是閱兵的開篇。你們響得齊，整個閱兵就開好了頭。你們亂了，後面全都跟著亂。能留下的留下，留不下的換人。”
沒人說話。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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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八名炮手站到各自的炮位前。每門炮三個人，呈三角形站位。一炮手在炮閂右側，站姿。二炮手在炮尾後方，站姿。三炮手在彈架旁邊，跪姿。這不是正式鳴放，是空炮練習，不用炮彈，只練動作。但標準一樣：三秒內完成全套動作，零失誤，零雜音。
團長按下秒錶。
“開始——！”
三炮手的手指猛地收緊，從彈架上抓起一發惰性彈。那炮彈是訓練用的，沒有火藥，但重量和真炮彈一樣，七斤多。他抓起來，轉身，遞出去。二炮手接過來，轉身，裝填。一炮手在炮彈進膛的瞬間開栓、閉鎖、擊發。“咔”的一聲，乾脆利落。三個動作，像一個人做的。
團長按下秒錶。
“三秒零二。快了零點零二秒。再來。”
三炮手把炮彈從炮膛裡退出來，放回彈架。三個人回到原位。三炮手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剛才那一下太用力了。他甩了甩手，又放回彈架上方。第二遍。三炮手抓彈，轉身，遞彈。二炮手接彈，轉身，裝填。一炮手開栓、閉鎖、擊發。“咔。”三秒整。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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