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毫釐之間
2025年4月27日，週日，清晨五點。
閱兵村，訓練場。
陸城走到訓練場邊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訓練場上的燈還亮著，把整個場地照得一片慘白。他手裡握著指揮刀，刀鞘夾在左腋下。今天他練的不是拔刀，是舉刀定型。團長說他的刀尖在第十一分鐘的時候會微微下沉，只有零點幾毫米，但肉眼能看出來。零點幾毫米，他看不見，摸不著，但他知道團長不會看錯。他需要一個辦法，讓自己知道刀尖下沉了沒有。
他想起一個法子。在刀尖上綁一根線，線下面墜一個重物。刀尖下沉，線就晃。刀尖穩了，線就不動。他從服務社買了一卷白線，又找了一個螺母，用膠帶纏在線上，系在刀尖。白線垂下來，螺母懸在半空，離地面兩釐米。他舉著刀，刀尖對準右眼的高度。高了一點，放低，低了一點，抬高。正好。線不晃了，螺母也不動了。他盯著那根線，一動不動。一分鐘，線沒晃。五分鐘，線沒晃。十分鐘，線沒晃。第十一分鐘，線晃了一下。很輕，但他看見了。刀尖下沉了。他把刀放下，活動了一下手腕。重新舉起來，刀尖對準右眼的高度，線不晃。第十一分鐘，線又晃了。他把刀放下，想了想。不是手腕的問題，是肩膀。他的右肩在長時間舉刀後會不自覺下沉，只有零點幾毫米，但線告訴了他。線不會說謊。線晃了，就是下沉了。線不動，就是穩了。
他把刀舉起來，這次他把注意力放在右肩上。肩膀下沉的時候，他用力抬起來。抬多了，線往反方向晃。他放低一點，線不晃了。他把刀舉著，盯著那根線。第十一分鐘，線沒晃。第十二分鐘，線沒晃。第十五分鐘，線沒晃。他舉了二十分鐘，線沒晃一次。他把刀放下，把線從刀尖上解下來，纏在刀柄上。明天還要用。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鏡子，巴掌大，是從服務社買的。他把鏡子放在地上，鏡面朝上，站在鏡子前面。舉刀，刀尖對準右眼的高度。從鏡子裡看自己的刀尖，高了還是低了，偏了還是正了，一目瞭然。鏡子不會說謊。鏡子裡的刀尖高了就是高了，低了就是低了。他把刀舉著，看著鏡子裡的刀尖。高了，放低。低了，抬高。正好。他把刀放下，把鏡子撿起來，放回口袋裡。明天還要用。
清晨五點西十，起床哨響起。
陸城走到訓練場中央，孫浩和周志遠己經站在那裡了。三個人，三把指揮刀，三個舉刀定型的姿勢。團長站在前面，手裡拿著秒錶。
“今天，練領隊舉刀定型。三十分鐘，刀尖不能晃，身體不能晃。開始。”
三個人同時舉起刀。陸城的刀尖上還繫著那根白線，螺母懸在半空，離地面兩釐米。他盯著那根線，一動不動。孫浩看了一眼他刀尖上的螺母，沒說話。周志遠也沒說話。陸城又從口袋裡掏出那面小鏡子，放在腳邊，鏡面朝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刀尖，不高不低，不偏不倚。他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前方的旗杆。十分鐘，線沒晃。二十分鐘，線沒晃。三十分鐘，線沒晃。他低頭看了一眼鏡子，刀尖還是那個位置。團長按下秒錶。
“時間到。陸城，刀尖穩了。孫浩，刀尖偏右零點一度。周志遠，刀尖偏左零點二度。再來一遍。”
第二遍。陸城的線沒晃，鏡子裡的刀尖也沒動。孫浩的刀尖還是偏右，周志遠的刀尖還是偏左。團長按下秒錶。
“再來。”
第三遍。孫浩的刀尖準了，周志遠的刀尖還是偏左。團長走到周志遠面前。
“你的問題是手腕。舉刀的時候，手腕往左偏了。放鬆，自然下垂。”
周志遠調整了一下，把刀舉起來。這次刀尖準了。團長點點頭。
“記住這個位置。”
上午八點，訓練場。
陸城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握著指揮刀。團長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根細繩。
“今天，練領隊轉體。轉體的時候，刀不能晃，身體不能晃。腳要併攏，靠腳要有聲。開始。”
三個人同時轉體。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陸城的刀沒有晃，身體沒有晃，靠腳有聲。孫浩的刀晃了一下，靠腳沒聲。周志遠的刀沒有晃，靠腳有聲，但身體晃了。團長按下秒錶。
“孫浩，靠腳沒聲。周志遠，身體晃了。再來。”
第二遍。孫浩的靠腳有聲了，但刀還是晃。周志遠的身體沒晃，但靠腳沒聲。團長走到孫浩面前。
“你的問題是腳後跟。靠腳的時候，腳後跟要併攏，不是腳尖。腳尖併攏了，腳後跟還開著，就沒有聲。”
孫浩調整了一下，靠腳。這回有聲了。團長走到周志遠面前。
“你的問題是腰。轉體的時候，腰先動，腿後動。腿先動，腰就會晃。”
周志遠調整了一下，轉體。這次身體沒晃。團長按下秒錶。
“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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