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端著盤子，坐在角落裡。孫浩坐在對面，周志遠坐在旁邊。三個人都沒說話。孫浩的腳後跟磨破了，襪子上一小塊血跡。他用紙巾擦了擦，沒當回事。周志遠的腰上貼著一塊膏藥，從作訓服領口露出來一角。陸城的手腕上纏著護腕，黑色的，彈力很大。三個人各自有各自的傷，各自有各自的辦法。孫浩在腳後跟貼了一塊創可貼，又穿了兩雙襪子。周志遠在腰上貼了膏藥，又用彈力帶固定住。陸城的手腕纏著護腕，又在刀柄上纏了一圈防滑帶。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沒有人教，沒有人告訴他們對不對。他們自己試，試對了就用，試錯了就換。
“下午練什麼？”孫浩問。
陸城想了想。
“口令。”
孫浩點點頭。周志遠沒說話，繼續吃飯。
下午兩點，訓練場。
陸城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握著指揮刀。團長站在前面，手裡拿著分貝儀。
“今天，練領隊口令。口令要響，要穩，要準。正步——走，齊步——走，立——定。三個口令，不能偏，不能拖，不能啞。開始。”
陸城深吸一口氣。
“正步——走！”
他的聲音在訓練場上回蕩，很響，很穩。團長看了看分貝儀。
“一百一十二分貝。準了。”
孫浩喊了一遍。一百零八分貝。低了西分貝。周志遠喊了一遍。一百一十分貝。低了二分貝。團長按下秒錶。
“再來。”
第二遍。孫浩喊了一百一十分貝，還是低。周志遠喊了一百一十一分貝，還是低。團長走到孫浩面前。
“你的問題是氣息。喊口令的時候，氣要從丹田出來，不是從嗓子。從嗓子出來的聲音尖，從丹田出來的聲音厚。”
孫浩調整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喊了一遍。一百一十二分貝。準了。團長走到周志遠面前。
“你的問題是嘴型。喊口令的時候，嘴要張開，不能抿著。抿著聲音出不來。”
周志遠調整了一下，喊了一遍。一百一十二分貝。準了。團長按下秒錶。
“再來一遍。”
第三遍。三個人同時喊口令。正步——走，齊步——走，立——定。三個口令，一樣響，一樣穩，一樣準。團長點點頭。
“不錯。繼續練。”
傍晚六點，訓練結束。
太陽西斜，把訓練場染成金紅色。陸城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握著指揮刀。孫浩和周志遠站在旁邊。三個人都沒有走。陸城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白線，系在刀尖上，螺母懸在半空。他舉著刀，盯著那根線。他又掏出那面小鏡子，放在腳邊，鏡面朝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刀尖，又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旗杆。線沒晃，鏡子裡的刀尖也沒動。孫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折成小方塊，夾在膝蓋中間。他站著軍姿，紙不能掉。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繩，系在手腕上，另一端系在腰帶上。手腕偏了，繩子就緊。手腕正了，繩子就松。周志遠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彈力帶，綁在小腿上。他走著正步，彈力帶不能松。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橡皮泥，捏成小球，塞在耳朵裡。外面的聲音聽不見了，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腳步聲穩了，步子就穩了。三個人，三種方法，又多了三種。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陸城的線告訴他刀尖穩不穩，鏡子告訴他刀尖偏沒偏，螺母告訴他刀尖沉沒沉。孫浩的紙告訴他膝蓋並沒併攏，繩子告訴他手腕正沒正。周志遠的彈力帶告訴他小腿用沒用力，橡皮泥告訴他腳步聲穩不穩。沒有人教他們，他們自己教自己。
他們練了一個小時，天黑了，訓練場上的燈亮了。陸城把線從刀尖上解下來，纏在刀柄上。把鏡子撿起來，放進口袋裡。孫浩把紙從膝蓋中間拿出來，己經皺得不成樣子了。把繩子從手腕上解下來，手腕上勒出一道紅印。周志遠把彈力帶從小腿上解下來，小腿上勒出一道紅印。把橡皮泥從耳朵裡掏出來，捏回小球，放進口袋裡。三個人站在那裡，看著訓練場。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三條筆首的線。
“明天還練嗎？”孫浩問。
陸城點點頭。
“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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