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被問到,袁守味兄弟倆都愣了一下。
還是袁守味先反應過來,思索了片刻,接了話,“我覺得...鹽是不是放多了點?”
徐穗兒笑了,扭頭把視線落回張起福身上,“沒錯,鹽放多了,魚肉醃過會緊,再裹幹澱粉下油鍋,火候控制得不好,外面焦了,裡面的魚肉早已經老了,所以糖醋汁淋上去稀湯寡水,其實是魚肉已經吃不進汁水了,汁掛在表面,看著稀,吃著自然也寡。”
張起福張了張嘴,沒說話,耳朵卻微微動了一下。
徐穗兒隨即走到門口,衝廚房裡喊了一聲,“香巧,把那紅燒肉盛一塊來。”
香巧應了,很快,用碟子裝的一塊紅燒肉送了進來。
徐穗兒遞給了張起福,“嚐嚐。”
張起福猶豫了,那日爹回來說起這紅燒肉有多好吃,他都不想聽,爹從來都是說別人好,他做的再好都要說他做的不好的。
但猶豫了一瞬,他還是接了筷子,夾起那塊紅燒肉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忽然慢下來,他低頭看著手裡拿半塊肉,喉結上下滾了滾,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肉,吃起來....好像會化在嘴裡,但是又有嚼頭,醬油味不衝,甜味是後頭慢慢上來的,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香。”
徐穗兒眼睛微亮,沒看出來,這小子味覺還挺厲害。
“是黃酒和蔥姜去了腥之後,肉本身的甜,你聞到的那個說不上來的香味,是最後一把黃糖塊炒到琥珀色時放下了兩片陳皮。”
張起福若有所思,低頭把剩下的半塊肉也吃了,連碟子底的醬汁都用筷子颳了抿進了嘴裡。
徐穗兒已經看向了周娘子,“若他願意學,那麼,每日上午來兩個時辰,跟著我打打下手,但我有一個條件。”
周娘子喜出望外:“什麼條件?”
“從我這兒學走的菜,不許直接添到你家酒樓的選單上。”徐穗兒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容商量,“他得自己琢磨透了,改出自己的方子來,再用自己的方子去餵你們家的客人,我教的東西,不適合他生搬硬套。”
周娘子愣了愣,隨即笑道:“好!沒問題!”
她就盼著兒子能自己琢磨透做菜這門手藝,而不是照著方子上生搬硬套,若是徐姑娘真能將他點化,那可再好不過了!
扭頭便拍了兒子一把,“還不快叫師傅!”
“....師傅。”
徐穗兒看著他紅透了耳根的樣子,笑了笑,“就從明日開始吧。”
“明兒一早就來!”周娘子下了臺階,又回頭喊了一嗓子。
張起福被拽著往前走,走出去好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眼徐穗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扭過頭,小跑著跟上了周娘子的步子。
徐穗兒站在堂屋裡看著,忽然覺得好笑。
後世裡,廚藝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只要想學,什麼地兒都能去學。
偏這裡,但凡有些手藝的人都不願意收徒弟,即便是收,也不輕易收,哪個不得磨個五年十年的,生怕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有些手藝啊,就是這麼失傳了的。
“徐姑娘....”眼瞧著徐姑娘就這麼收下了那個小子,袁久興心裡忐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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