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穗兒微微一福,從容道:“也不算什麼來歷,前些日子我醃製了些鹹肉,早晚風涼,想著用鹹肉熬個湯暖暖胃,那日正好有菜農送了剛挖的冬筍來,便索性都放進砂鍋裡,人多,便又加了些鮮肉進去,用小火慢慢篤了一兩個時辰。”
她說著一頓,含著笑意繼續道:“沒想到,這篤出來的湯味濃厚,鹹鮮醇和,後來換成鮮排骨和五花肉,還加了些百葉結一同煨著,反倒越發好吃了。”
她話說得自然,語速不快,像是在拉家常一般,但言語裡的篤定,卻讓老者微微頷首,眼裡的猜度漸漸變成了嘉許。
“徐姑娘,你這手藝,不是尋常人家能教出來的,老夫冒味問一句,師從何人?”
徐穗兒早就預想過會有這麼一遭,當下不絲毫不慌。
“不瞞老先生,我沒正經拜過師傅,要真說師傅的話,倒讓我想起來一個人,我孃的舅舅。”
“你孃的舅舅?”老者來了興趣。
“對,就是我孃的親舅舅,聽我娘說年輕時走南闖北的在好些酒樓裡都幫過廚,還跟一個隱士的高人學了兩年,後來病故,就留下了一本手抄的菜譜,裡頭記了好多方子和口訣。
我娘當初嫁給我爹時,身上就帶著這個菜譜,因她眼睛不方便,這菜譜我奶奶就好生的替她收著了,想著將來留給我做嫁妝。
我打小就捧著這菜譜偷偷的看,就因為上邊畫了圖,我看得可著迷了。”
她說著,不好意思的一笑,聞聽者便好似能想象的出來,小孩子嘛,最是貪玩,若來了個戲班子或是雜耍的,準是都要擠到最前頭去看的,沒個消遣,又不識字,那麼,一本畫了圖的書,自然會愛不釋手。
“那時候,我看著那些圖,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自己在往腦子裡鑽,我心裡頭撲通撲通的,總覺得想做點什麼又不知該怎麼做,每每出去玩耍,我就扯了那些花花草草,拿了木頭片切著玩,捏泥巴,在泥巴上刻刻畫畫的,沒事還會偷偷跑去雜貨鋪,聞這樣那樣的香料,總是被夥計給往外攆,說我影響他們做生意呢。”
‘回憶’起從前,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許是就有這樣的天賦,加之我也喜歡,又愛琢磨,那些打小就在腦子裡練,在玩耍裡練的東西,真真的上了手做起來,多試多做,還真就把手藝練出來了。”
她攤出手來看了看,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感慨。
這個說辭也是她和周素蘭細細商量過對出來的說辭了。
畢竟,東三里巷誰都認識原主,一查便知,若要編出個什麼隱世神廚的師父,都不太合理。
原主若真在跟人學廚藝,哪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所以,就乾脆說天賦異稟吧,雖然有可能狂傲了些,但這世上,天生就有天賦的,也不是沒有。
三歲能文,五歲能武,小小年紀便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入科舉,中狀元,這樣的名人事蹟也有。
讀書有天賦異稟之人,廚藝有,也不奇怪。
一個天賦異稟,會琢磨,會鑽研,勤學成才,做出好一手好菜來,不奇怪。
再加一個‘孃親的舅舅留下來的菜譜’,核心技法也就有出處了,且年代久遠,死無對證,沒人能查。
當然,田氏自然是沒有什麼舅舅的,真說起來,孃家人在哪兒還有沒有,都不知道。
當初,周素蘭是在田邊撿到田氏的,那會兒田氏滿身都是傷,周素蘭瞧著她可憐,就將她救了回去。
那時候,徐老實自然有埋怨,這人救回來,傷成這樣,請醫用藥不得花銀子啊?
但周素蘭為了能救田氏,說服了徐老實,當時徐長山已經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奈何他這個情況,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