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殘寒漸收,朔風化作柔煦春風,陌上野草冒尖,點點青芽鋪於黃土,暖陽融融。
馬尾坡,周老太茶肆前,圍起了一圈的人。
“我不識字,大兄弟這上頭寫的啥啊?是招工嗎?有啥要求啊?勞煩你給念念?”
人群踮著腳的,討論的,碎碎唸的,還有正好過路的,聽得招工的字眼,忙湊過來,扒拉了個人問起來。
那本來自個碎碎唸的男人被他一聲大兄弟一喊,頓了頓,指了那紅紙,“招工!招跑堂夥計,要機靈的,腿腳麻利的,另外,還招掌櫃的,還要招勤快愛乾淨的婦人!”
這人一聽,又問:“招婦人幹啥的?工錢多少呀?”
“沒寫呢,上頭說了,面議!”男人說著,指了指茶肆裡頭,“瞧見沒,都有人進去應招去了,你要是也想,進去當面問唄!”
這人踮腳張望了眼,忙拔腿往家趕。
“孩子他娘,孩子他娘!”
“誒!當家的,咋了?你這風風火火的,出啥事了?”
趙滿囤喘著氣,“馬尾鎮周老太茶肆她家招工哩!招跑堂夥計,還招勤快的婦人,好多人排著隊呢,趕緊的,叫上大牛二牛,咱們都試試去!”
“啥?她家要招工?”惠姑一聽,喜出望外,連忙衝屋裡喊,“大牛二牛!”
對門鄰居正好開門出來,聽到他家這動靜,不免揚聲問,“咋了?出啥事了?”
“周老太茶肆招工呢!”趙滿囤也沒瞞著。
毛婆子一聽,嘖了聲,說起來她也是認識周素蘭的,兩人孃家就是挨著的,她比周素蘭小些,當初周素蘭嫁頭一回時,沒半年就被婆家休棄回來,後來又嫁了徐家,這些個事,她都清楚得很。
那時候,她娘還沒少感嘆,說素蘭命不好,爹不疼,娘又去的早,嫁了人也沒孃家撐腰,這輩子的日子,就這麼苦過去了。
後來她後腳嫁過來,離東三里巷也不遠,也是知道周素蘭在徐家的事的,這後孃不好當,別提上頭還有個厲害的婆婆壓著。
對於她娘說的,素蘭一輩子都要過苦日子了,她覺得還真沒說錯,也不免唏噓,人這一輩子啊。
可誰能想,大半輩子都過去了,周素蘭竟然豁了出去,跟男人和離了,還帶著癱兒子和瞎眼媳婦離開了徐家。
晃眼的功夫,日子就過成了這般光景。
毛婆子有幾次遠遠碰見過周素蘭,她都不敢認了。
她娘看了一輩子的人,也有看錯的時候。
周素蘭哪就一輩子就苦過去了?
她瞧著,人家下半輩子的日子,甜著呢!
真是叫人不敢相信,跟做夢似的。
還是生了個好孫女啊!
毛婆子感嘆,看著趙滿囤一家火急火燎的出了門,她轉身回了院子,覺得渾身有些不得勁。
前幾十年,她的日子,可比周素蘭甜多了,可惜,兒孫不爭氣啊,叫她這把歲數了,還操不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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