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頭安靜了一瞬。
幾個新搬來的人對視了一眼，有人笑了，有人搖頭，有人把臉轉過去了。
劉海中的嘴角翹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笑咽回去了。
許富貴的媳婦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咳嗽。
劉鐵柱蹲在自家門口，手裡的碗端在嘴邊，忘了喝，眼睛盯著楊巔峰和賈張氏，一眨不眨的。
林秀兒和楊瑞華氣得不行。
楊巔峰看著賈張氏，沒說話。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變了。這賈張氏一首都是這麼勇的嗎？
賈張氏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又挺了挺胸脯，往前邁了一步。
“你看什麼看？你以為你是領導啊？說了我們廠就得聽？”
她轉過頭去，朝著院子裡頭的新鄰居們喊了一嗓子。
“你們說是不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也敢在我們面前指手畫腳？”
幾個新搬來的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接話。
劉海中的嘴角還掛著笑，但笑己經僵住了，掛在臉上，跟糊在牆上的膩子似的。許富貴的媳婦不笑了，把臉轉過去，假裝看行李。賈大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的泥巴己經幹了，裂開了幾條縫。
楊巔峰從兜裡摸出那個紅色的小本子，翻開，亮在賈張氏面前。
“這位老潑狗大媽，您看清楚。軍管會的工作證。我是軍管會的人，專門負責統計住房情況的。我剛從你們總務科回來，王濤王幹事把住房安排表給我了。你們家住在中院西廂房，三口人，賈大方、賈張氏、賈東旭。對不對？”
賈張氏的嘴巴張開了，合不攏了。她的眼睛瞪圓了，盯著那個紅色的小本子，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害怕。
楊巔峰把工作證揣回兜裡，看著賈張氏。
“我現在懷疑你們的背景歷史沒有調查干淨，土匪習氣太嚴重了，這房子，我看給你們住糟蹋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安靜的院子裡頭回蕩。
“牢房更合適。”
院子裡頭又安靜了一瞬。
這安靜比剛才更深，更沉，更冷。連風都停了，連樹葉都不搖了。
劉海中的笑徹底消失了，臉上的肉僵住了，跟石頭似的。他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站起來，轉過身去，假裝看行李，但他的耳朵豎著，比兔子還高。
許富貴的媳婦把臉轉了過來，看了楊巔峰一眼，又轉回去了。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賈大方抬起頭來，看了楊巔峰一眼，又低下了頭。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灰，跟牆上的白灰一個顏色。
賈張氏的腿軟了。
自己好不容易從村裡搬出來，剛要住進這大房子，這要是被抓去坐牢，或者被趕回去，這自己哪兒還有臉啊。
她往後退了兩步，扶著牆，才沒倒下去。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的眼睛從楊巔峰臉上移開，看向院子裡頭的新鄰居們，想找個人幫她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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