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的前院介紹完畢,賈大方只得從人群后頭走出來,低著頭,站在桌子旁邊。他的兩隻手垂在身子兩側,手指頭攥著褲縫,攥得布都起了褶子。
“賈大方,中級鉗工。住中院西廂房。三口人——我、我媳婦、我兒子。”他的聲音不大,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兒裡頭擠出來的。
賈張氏站在人群后頭,低著頭,不敢看人。賈東旭站在她旁邊,兩隻手插在袖子裡頭,縮著脖子,臉上的表情還是木木的。
楊六根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站在桌子旁邊,沖人群點了點頭。
“楊六根,一線軋鋼工人。住中院西側耳房。三口人——我、我奶奶、我妹妹。”他說完,退回了月亮門那邊。王翠蘭拄著柺杖,沖人群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楊小花躲在王翠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在人群裡頭轉來轉去。
許富貴從東廂房門口走過來,站在桌子旁邊,手裡的搪瓷缸子端得穩穩的。
“許富貴,後勤科的。住後院西廂房。三口人——我、我媳婦、我兒子。”他說完,沖人群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陶小玲站在東廂房門口,沖人群擺了擺手,手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許大茂站在她旁邊,兩隻手插在袖子裡頭,縮著脖子,眼睛在楊巔峰懷裡的猴子身上掃了又掃。
劉海中從西廂房門口走過來,站在桌子旁邊,雙手拍了拍,算是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鄙人劉海中,中級鍛工。住後院東廂房。五口人——我、我媳婦、三個兒子。”他說完,沖人群點了點頭,目光在何大清、孫德勝、易中海三個人身上停了一下。
下午時間,他也在院裡打聽了一下,這三人竟然是靠投票選舉當上的聯絡員,而且這易中海乾了那事兒,竟然還能坐在上面,聽說這聯絡員是三個月重新選舉一次,自己可是有三個兒子,優勢在我。
想到這裡,目光看向自己身旁的兒子。
三個兒子站在他們夫妻旁邊,一個比一個矮,一個比一個小,排成一排,跟臺階似的。
劉光齊最大,十來歲,站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首。劉光天中間,六七歲,縮著脖子。劉光福最小,西五歲,躲在劉光天后頭,探出半個腦袋。
何大清看人都介紹完了,點了點頭。
“行,大傢伙這都介紹完了。以後就是鄰居了,有啥事多照應。”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到賈大方身上。
“下面進行第二個議題,賈師傅,下午的事兒,您是當事人,要不你說兩句?”
賈大方的臉紅了,紅得發紫,跟豬肝似的。他從人群后頭走出來,站在桌子旁邊,兩隻手垂在身子兩側,手指頭攥著褲縫,攥得骨節發白。他的嘴巴張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然後他轉過身去,對著何大清,鞠了個躬。
“何主任,對不住。”
他又轉過身去,對著閆埠貴家的方向,鞠了個躬。
閆埠貴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頭端著搪瓷缸子,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楊瑞華站在他旁邊,懷裡頭抱著閆解曠,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怕。
“閆老師,對不住。我家那口子,不懂事,搶了您家孩子的饅頭。我替她給您賠個不是。”
閆埠貴端著搪瓷缸子,沒說話。他的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楊瑞華站在他旁邊,嘴唇動了幾下,也沒說出話來。
何大清看著賈大方,看了兩秒鐘。他知道賈張氏被賈大方打掉了一顆牙,嘴角的血還沒幹,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
差不多了,再往下就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