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巔峰沒解釋。有時候,不解釋比解釋更好。他笑了笑,推著白金人,進了軋鋼廠的大門。
廠區很大,從門口往裡看,一眼望不到頭。
路是水泥的,平平整整的,不像外面,大部分還是土路。
兩邊的綠化帶種著冬青和月季,冬青剪得整整齊齊,月季開著花,紅的白的粉的,一團一團的。
綠化帶後頭是一排一排的廠房,灰磚牆,鐵皮頂,窗戶又高又大,從窗戶裡頭透出燈光,還有機器的轟鳴聲——轟隆轟隆的,一下一下的,跟打雷似的。
廠房門口堆著鐵板和鋼管,碼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閃著光。幾個工人穿著工作服,戴著老式竹編安全帽,推著板車,在廠房間穿行,板車上裝滿了鐵件,車輪在水泥地上軋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再往裡走,是一棟三層的小樓,灰磚牆,紅瓦頂,窗戶是拱形的,看著像個老式的洋樓。
樓前的花壇裡種著月季和海棠,花開得正盛,紅的粉的,一簇一簇的。花壇旁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字——“婁氏軋鋼廠,始建於民國二十三年”。
楊巔峰把白金人停在樓前,這在廠裡,也就沒有鎖的必要,推門進去。
樓裡頭安安靜靜的,走廊的地面鋪著水磨石,亮得能照出人影。
牆上刷著白灰,白得發亮,掛著幾幅標語——“安全生產,質量第一”“工人同志們辛苦了”。
走廊的兩邊是一間一間的辦公室,門是木頭的,刷著棕色的漆,門框上釘著銅牌,寫著“財務科”“人事科”“生產科”“供銷科”等等。
楊巔峰上了二樓,走到最東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門框上的銅牌寫著“總務科”三個字。他敲了敲門。
“進來。”
裡頭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楊巔峰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靠牆是一排鐵皮櫃子,櫃子上貼著標籤,寫著“檔案”“合同”“報表”之類的字。靠窗是一張辦公桌,桌上擺著電話、檯燈、資料夾。
桌後頭坐著一個人,二十五六歲,瘦高個,長方臉,戴著眼鏡,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裡頭的白襯衫。
“你好,是王濤王科長嗎?我是軍管會的。”
“我就是王濤,你是?”
王濤抬起頭來,看了楊巔峰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檔案。然後他猛地抬起頭來,又看了楊巔峰一眼,眼睛瞪圓了,嘴巴張開了。
“你……你是軍管會的?”
楊巔峰從兜裡摸出工作證,遞了過去。
“對,軍管會的,楊巔峰。來跟你們對接工人住房的事兒。”
王濤接過工作證,翻開,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楊巔峰,又看了看照片。他的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他把工作證還給楊巔峰,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楊巔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
“你今年多大?”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