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根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我兒子。我想認就認，有啥不行的？”
閆埠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大哥，你別怪妹夫說話首。你當年把他賣了，他現在認不認你，你得想清楚。”
楊老根的臉漲紅了。
“我是他爹！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連著筋！”聲音大得屋頂上的灰都震下來了。
閆埠貴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楊瑞華從炕上下來，倒了杯水遞過去。
“哥，你別急。老閆也是為你好。你現在去找他，他不認你，你怎麼辦？”
楊老根不說話了。
閆埠貴說話了。
“大哥，你要是真想認他，不能硬來。你還得講究個方式方法。你硬去認，他不認你，你臉上掛不住，他也恨你。你緩緩來，先摸摸他的心思，看看他對你們傢什麼態度。他要是願意認，那最好。他要是不願意，你也彆強求。”
楊老根攥著搪瓷缸子，手指頭摳著缸子沿。搪瓷缸子沿上有一個缺口，他用手指頭摳了摳，缺口硌手指頭。
閆埠貴又說了。
“大哥，那孩子現在不是小孩子了。他有本事，有主意，有靠山。你硬來，吃虧的是你。”
楊老根端起缸子，把杯子裡頭的水一口悶了。水是溫的，不燙不涼，喝在嘴裡頭沒滋沒味，跟白水一樣——本來就是白水。他把缸子放在桌上，站起來。
“我走了。”
“吃了飯再走唄。”
“不吃了。家裡還有活。”
楊老根出了門，穿過前院，站在外院，盯著東南角的小院子的院門瞅了良久，這才雙手一背，出了大門，往左家莊的方向走。
楊瑞華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轉過身來關了門，看著閆埠貴。
“老閆，你說我哥會不會去找那孩子？”
“會。”
“那孩子會不會認他？”
閆埠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著屋頂。
“那孩子，不是一般人。”
楊瑞華不懂。
閆埠貴沒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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