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飯後，何大清站在中院正房門口，手裡拿著那面銅鑼，噹噹噹地敲了三聲。
銅鑼的聲音在95號大院上空炸開，從前院傳到中院，從中院傳到後院。
各家各戶探出頭來，何大清把鑼錘別在腰後，雙手叉腰站在臺階上。
“各家各戶，到中院來開大會。每家每戶都得來人，一個不能少。”
孫德勝從前院走過來，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在臺階下頭找了個位置坐下，不說話。孫家媳婦跟在他後頭，低眉順目，在人群裡頭找位置，挨著孫德勝坐下來。
易中海從後院走出來，在東廂房門口站住了，沒往裡走也沒往外走，靠著門框，雙手插在袖子裡頭。
劉海中搖著摺扇從後院過來了，在西廂房門口站住了。許富貴端著搪瓷缸子站在東廂房窗根底下。張木匠、李鐵柺、王長水、李賢英、楊六根、王翠花、楊小花，老住戶，新住戶，能來的都來了，黑壓壓坐了一片。
楊巔峰抱著來福站在人群后頭，靠著垂花門的門框，來福蹲在他懷裡，兩隻爪子抱著腦袋，眼睛半睜半閉的。
旺財趴在他腳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
閆埠貴從西廂房走出來，手裡頭也端著搪瓷缸子，在人群裡頭找位置，找了個角落蹲下來，缸子擱在地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頭。
賈大方一家也來了。賈大方站在東廂房門口，低著頭，誰也不看。賈張氏站在他旁邊，臉上腫著的巴掌印消了，但嘴角的白膠布還在，貼在顴骨下頭，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賈東旭站在後頭，兩隻手插在袖子裡頭，縮著脖子，臉上的表情還是木木的。
何大清看人來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今兒叫大家來，說個事兒。”
院子裡頭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何大清身上。
“昨兒晚上，鐵柱在八大胡同那邊，讓軍管會給扣了。一大早我去領的人。”
這句話說完，院子裡頭炸了鍋。
孫德勝手裡的搪瓷缸子端在嘴邊忘了喝，茶水順著缸子沿淌下來滴在褲腿上，他沒感覺到。
劉鐵柱是他的把兄弟的兒子，他和他父親拜過把子喝過血酒，說過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結果鐵柱的父親早早地去了，雖然後面兩家關係不像以前那麼近，可是現在出了這種事，他臉上掛不住，臊得慌。
劉鐵柱站在人群后頭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子兩側，手指頭攥著褲縫，攥得布都起了褶子。
賈張氏嘴角動了一下想笑，但嘴角的膠布扯著疼，又收回去了。
閆埠貴低著腦袋時不時抬眼看一下又低下去了。
楊巔峰倒是詫異地看了劉鐵柱一眼，自己要不是身體不爭氣，說不定也跑到這個著名打卡點去見識見識。
有人說這可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有人說以前西九城的男人誰沒去過那種地方，就連下面沒有那玩意兒的都去，更何況是鐵柱這個大小夥子，鐵柱就是命不好趕上了。
這話一出來旁邊的人趕緊拉了他一下，壓低了聲音說解放了，現在不是以前了，你這話要是讓人傳出去，你也得進去蹲著。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說了。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面無表情。何大清站在臺階上沒說話不做聲，讓他們議論了一會兒才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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