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蹲回牆根底下,兩隻手攏回袖子裡頭,縮著脖子。
楊巔峰也不知道這閆埠貴到底是什麼毛病,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麼落魄,也不至於摳門到天天到門口揩油水。
難道這玩意真是天生的。
搖了搖頭,和杜子騰打了聲招呼,就準備推著車子往院子裡面走。
賈張氏從院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水,水面上飄著幾片白菜葉子。
她把水潑在門口,水灑在雪地上,雪化了一片,露出底下的青磚。她抬起頭來,看到楊巔峰,又看到閆埠貴,嘴角動了一下,把手裡的盆往腰上一夾。
“喲,巔峰迴來了?這新棉襖真精神。”
楊巔峰沒接話,閆埠貴也沒接話。
賈張氏不覺得尷尬,把盆換到另一隻手上,走到楊巔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巔峰,你貼綠對聯,說明你心裡頭有你師父賈正經。有他老人家,那你就該偏著咱賈家。”
楊巔峰看著她。閆埠貴從牆根底下站起來了。再不站起來,自己湊好的位置就要被別人佔了。
“賈張氏,你這話說的。巔峰姓楊,不姓賈。他跟你們賈家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他師父賈正經是我們賈家的人。按輩分,他還得叫我一聲姑奶奶呢。”賈張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鼻孔朝天。
楊巔峰沒接話,推著車往院裡走。賈張氏跟在後頭,閆埠貴也跟在後頭。
進了院子,賈張氏又開口了。
“巔峰,過年上我們家吃去。你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到我們家,熱鬧。你賈叔燉肉的手藝你是知道的,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東旭他二叔從鄉下送來的土雞,燉了一鍋湯,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楊巔峰沒回頭。
楊瑞華從西廂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抹布,站在垂花門門口,看著賈張氏的背影,嘴角往下撇著。
“賈張氏,你拉什麼人呢?巔峰去你們家吃?你們家那點東西,一大半都進了你自己的肚子,巔峰去了,湯都喝不到一口。”
賈張氏轉過身來,看著楊瑞華。
“楊瑞華,你說誰呢?”
“說你呢。”楊瑞華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兩隻手叉在腰上。
“你們家過年能吃上什麼?你男人一個月掙多少錢?你又不幹活。你兒子天天遊手好閒,沒事就往鄉下跑。全家就靠賈大方一個人的工資。過年能割二斤肉就不錯了,還燉雞?你做夢呢?燉個卵子,差不多。”
賈張氏的臉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腦門子。
“楊瑞華,你別在這兒說便宜話。你們家好?你們家好,你家男人一個月掙幾個錢?小學教員,餓不死撐不著的。過年就那幾樣菜,白菜蘿蔔粉條子,連點油腥都見不著。巔峰去了,分幾根鹹菜啊?你得掰著手指頭數吧?”
楊瑞華的臉也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