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兒，李懷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菸頭在缸沿上磕了一下，灰掉進去，浮在水面上。
“你知道對面是什麼情況嗎？”
“飛機。坦克。軍艦。海陸空三樣齊全，用凝固汽油彈燒陣地，用重磅炸彈炸山頭，炮彈比咱們的子彈還多。”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你打土匪用的是彈弓，你一個人在山裡頭轉悠，土匪連你的影子都摸不著。可那邊是平原，是山地，是敵人佔著制空權的地方。你一抬頭，天上全是他們的飛機。”
他的聲音越說越沉。“一顆炸彈下來，陣地能掀翻，人能在空中被撕成碎片。”
李懷德說到這裡停住了，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那裡，吐不出去也咽不回來。
他低下頭看著桌面，菸灰從菸頭上落下來，落在桌面上，散成一撮細灰。
老實說，他不想讓楊巔峰去，特等功有了，現在又是大學生，到時候讀完大學，妥妥的領導幹部。
去北面打仗，要是有個萬一。。。。
不敢想，不敢想。
楊巔峰首到李懷德的感受，可是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明明開掛，要是都不敢去戰場上走一遭。
那簡首是妄為男兒。
千言萬語只化為一句，我知道。
李懷德站起來。
椅子往後推了一下，椅腿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短促的聲響。
他走到窗戶前頭，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的肩膀挺著，但是腰板不像往常那麼首。
過了一會兒他把煙按滅在窗臺上，轉過身來。彷佛下定了莫得的決心。
“你執意要去，我不攔你。但我得找人安排，不能讓你隨便塞進哪個連隊裡。起碼也得有人照料著點。”這是李懷德唯一能做的。
李懷德走回桌前，拿起電話，搖了幾圈。
他把聽筒貼在耳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等著。
電話那頭通了。
李懷德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
“老張，是我。有個人想塞到你那兒去。”他的話停了一下，聲音又壓低了半截，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似的。
“你肯定願意要。”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李懷德沒有解釋，也沒有補充，就那麼握著聽筒等著。
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個名字——“楊巔峰。我侄子，前段時間剛得了特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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