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組練。陳三火那組。陳三火用缺了小指的左手攥著步槍護木，拇指頂住槍身側面，穩得沒一點晃。靠攏的時候三人三步到位，後背碰後背，停得齊。分散的時候陳三火最後一個往外彈，彈出去之後扭頭掃了一圈側面，脖子轉了一整圈才收回來。
楊巔峰走過去，食指戳在陳三火後背上。
“轉脖子的時候肩膀別動。動了槍口就偏。”
陳三火“嗯”了一聲，肩膀重新端平。
第三組。第西組。第五組。楊巔峰蹲在雪地裡，匕首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每一組的動作。有人靠攏的時候步子大了，他戳膝蓋。有人分散的時候左腳踩了右腳跟，他戳腳踝。有人交叉掩護的時候視線沒看側面看了前面，他戳太陽穴。
戳一下，那人就頓一下，然後改。
九組練完，天己經暗了。坡頂的雪霧被最後的日光染成一層薄紅，樹影子拉得老長。
楊巔峰站起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他走到自己那組——兩個新兵還蹲在剛才的位置上，抱著步槍，臉凍得發青。
“靠攏。”
楊巔峰沒動，兩個新兵站起來往他這邊走。步子快，其中一個差點絆在雪窩裡。三個人靠到中間，肩膀蹭上。
“分散。”
兩個新兵往外彈。步子比剛才穩了些。但其中一個槍口垂下去了，耷拉著差點戳在雪面上。楊巔峰沒戳他。他等兩個人重新站定，才走過去，伸手把那杆槍的槍口抬起來，抬到平肩的位置。
“端著。累了就換手。”
新兵嘴唇動了動，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嗯”。
楊巔峰退回去，蹲下。
“交叉掩護。”他說。
兩個新兵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個往左跨了半步，一個往右跨了半步，槍口從兩側伸出去，在中間交疊出一個夾角。夾角不大，但把楊巔峰前面那片坡面罩進去了。
楊巔峰看著那個夾角，停了五息。
“行了。”
他站起來。匕首插回鞘。三十個人蹲在雪地上看他，臉上都是一層凍出來的木色，看不出什麼情緒。
“天黑前再練一遍。”楊巔峰說。
第二遍比第一遍快。十個組，靠攏分散交叉掩護，一氣跑完，中間沒人絆腳，沒人槍口朝天，也沒人扭頭的時候帶肩膀。陳三火那組跑得最快，三個人跟三根筷子似的，插進去拔出來，利索。
楊巔峰蹲在邊上數了一遍。十個組全部過關。
他站起來，拍了把膝蓋上的雪。雪沫子撲撲往下掉，落在腳面上。
“今晚可以睡了。”
他轉身走回營地，走了幾步停住，又回過頭來看了陳三火一眼。
“你左手槍端得穩。”他說。
陳三火愣了一息。嘴角又咧了一下，這回咧大了一點，露出半顆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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