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珠飛出去。
楊巔峰盯著那團黑影。一瞬。兩瞬。三瞬。
飛機沒反應,機頭繼續往左轉,翅膀開始回平。老王肩膀都鬆了。楊巔峰的手沒放下來,前手還指在那個方向,他在等。
五秒。
飛機右翼尖突然往下一沉。
不是緩慢的下沉,是猛地一栽。整架飛機的軸線從水平變成了斜著往右下方扎。右翼根的位置竄出一團暗黃色的火,火光出現的時候沒有聲音。
聲音過了大半秒才追上來——轟的一聲悶響,像有人在地底下放了一炮。然後槳葉攪碎空氣的節奏突然亂了,呼呼呼變成嘩嘩譁,轉速往下掉。
飛機畫了一條斜線。
機頭從西邊往東邊調過來的時候,翅膀幾乎是豎著的。右翼尖朝著河面,整架飛機側著往下滑。火從機腹往上卷,把右側水平尾翼燒得翹起來。
河灘上的工兵全趴下了。紅布手電筒滅了三個,剩下幾團暗紅的光在亂晃。
楊巔峰看著那架飛機擦著河岸線的柳樹尖過去,機身翻了個個,機背朝下砸進下游的淺灘。
水花濺起來,拍在石頭上的聲音嘩啦蓋住了發動機最後兩下喘氣。
然後火就燒起來了。
從機腹破口往外面湧,先是暗黃,接著變亮,變白。河面上的水被映成一片跳動的橘色。工兵們從地上爬起來,鐵錘鋼樑的影子被火光拉出去很遠,一首拉到對面河岸的巖壁上,黑乎乎的人形在石頭上晃。
老王扭頭看他。“……打中了?”
楊巔峰己經把彈弓折起來塞進懷裡。他從岩石上滑下來,蹲著往河岸另一塊石頭後面挪。膝蓋碰著碎石子,聲音壓在手心和石頭縫裡。
“換位。”
老王跟上來,兩人貼著河灘的陰影橫移了二十幾步。新位置是一塊斜插進河灘的片麻岩,背面對著火光,前面是柳樹的根。楊巔峰蹲下來的時候,先用手掌把地面的尖石頭撥開。
他摸出第二顆鋼珠。
九毫米的,剛從褲兜裡掏出來,涼。他把它攥在右手手心,五指合攏,用掌心的溫度慢慢捂著。
火還在燒。
飛機的殘骸斜插在淺灘裡,機尾翹在水面上,方向舵燒得只剩骨架。火光一明一暗,把楊巔峰面前柳樹根的影子從左邊推到右邊,又從右邊推回來。
工兵那邊又開始響了。鐵錘。鋼樑。鐵絲擰緊的吱嘎聲。
他聽著那些聲音,拇指在鋼珠表面來回搓。
皮筋還能撐。這一發打出去之後,如果還有,他得把備用的那截皮筋換上了。
老王把水壺遞過來。他沒接。右手心那顆鋼珠還沒焐熱。
火光裡,下游漂過來一片油花花的東西,亮亮的,在河面上慢慢轉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