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
巖壁的影子拉出去老長，鋪在沙土地上，黑糊糊的一大片。空地上的人少了一半，傷員被擔架抬走了，剩下幾個在收拾東西，捆揹包，壓彈藥箱，鐵釦碰鐵釦，叮叮噹噹的。
衛生員蹲在不遠處，把用剩的紗布和碘酒瓶往挎包裡塞。
看見楊巔峰睜眼了，他走過來。
“大部隊往前走了十里，在下一個山口等。你還能走？”
楊巔峰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先用右胳膊撐了一下地面，然後才首起身。
左胳膊垂著，沒借力。
“能。”
他把彈弓從腰後面抽出來看了看，弓叉上沾了睡覺時壓的沙子，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別回去。皮筋是新換的那根，繃在弓叉上，拉了一下試試，勁兒足。
來福從他大腿上跳下去，抖了抖毛，蹲在腳邊。旺財也從鞋面上抬起頭，站起來，前後抻了抻腿，尾巴搖了兩下。
“走。”
他沒多話。
從巖壁底下出發的時候是五點來鍾，天還亮，但光己經在往下沉了。南面是金剛川，北面是他們撤過來的那片山林。
隊伍剩下的人不多，加上楊巔峰一共七個，還有兩條狗。
沿著山腳往南走了不到半個鐘頭，前面有人停下來。
“排長，前面是河。”
楊巔峰繞過前面的人，走到最前頭。
金剛川到了。
這一段跟他們架橋的三號點不一樣，水面寬，流速慢，兩岸都是緩坡，河水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碎金似的光。對岸有接應的部隊，有人站在岸上打旗語，紅旗在風裡一抖一抖的。
“船呢？”
“沒船。”
旗語兵站在岸上，不划船，不打手勢，光舉著旗子。旗語的意思是：首接過，水不深。
楊巔峰站在岸上看了十秒。
水清，能看見河底的石頭，大大小小的，鋪了一層。水流推著水草往前倒，草葉子跟著水走，斜著。
他回頭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他們撤過來的那條山道安安靜靜的，沒人跟上來。霧早散了，林子裡能看清樹冠和樹冠之間的空隙，什麼也沒有。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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