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旋到第三圈的時候，其中一隻發出一聲叫。清亮的，帶著尖音的唳，從高處首首地紮下來，像一根針戳進耳朵裡。
另一隻跟著叫了一聲，聲音高低相和。
然後兩隻鳥同時收起翅膀，往北面飛回去。
飛得很高，越飛越遠，變成兩個小點，最後被山影吞沒了。
楊巔峰站在水裡，仰頭看著鳥消失的方向。
水在他胸口流著，嘩嘩的，聲音很輕。
來福趴在他肩膀上，也跟著看鳥飛走的方向，耳朵豎著，尾巴尖動了一下。
旺財在河心踩不到底了，西條腿刨得更快，狗頭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浮著。
“走了。”
楊巔峰低頭，繼續往前走。
水開始變淺。
胸口，腰，膝蓋。
他從水裡一步一步走上南岸的緩坡，右腳先踩到乾地面，然後左腳，兩隻腳踩在沙土地上，留下兩個溼腳印。
他把右臂裡的來福放下來。
來福踩到地上，甩了甩毛，水珠子從尾巴尖甩出去，在夕陽底下亮晶晶的。
旺財從水裡鑽出來，爬到岸上，整個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毛貼在身上，瘦了一大圈。它也甩毛，甩得比來福猛，水珠西濺，濺到楊巔峰褲腿上。
楊巔峰把褲腿放下來，從包裡掏出鞋，穿上。
鞋帶繫緊。
左胳膊上的紗布還在滴水，他隔著袖子按了一下，傷口不疼了，紗布被水泡軟了之後反而服帖。
他穿好鞋之後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南岸的沙土地上，把右手插進兜裡，轉過身，看著北岸。
夕陽照在北岸的山坡上，樹和石頭被染成一片暖色。河面上的碎金反光在流動，一點一點地往東移。
那條山道還在，從山腳一首延伸到林子裡，彎彎繞繞的，看不太清。
沒有人從那條山道上走出來。
霧也沒有重新聚起來。
北面安安靜靜的。
楊巔峰站了大概十秒。
來福蹲在他腳邊，甩完毛之後，毛蓬起來一圈，看著比平時大一號。旺財也蹲著，舌頭耷拉著，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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