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在屋子裡頭回蕩，從窗戶縫裡頭鑽出去，飄到院子裡頭。
他吹的是一首老曲子，《梅花三弄》。有著吹拉彈唱精通，吹起來自然是駕輕就熟。
笛聲在95號大院的上空飄著，穿過垂花門，穿過月亮門，從前院飄到中院，從中院飄到後院。
孫德勝在屋裡頭聽到了，放下碗，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想不到巔峰還有這一手，這笛子吹得不錯。”孫德勝對孫家媳婦說了一句。
孫家媳婦沒理他，繼續縫衣裳。
劉鐵柱靠在自家門口，閉著眼睛，手指頭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張木匠停下了手裡的活，抬起頭來，聽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削木頭。
趙德順站在後院門口，叼著菸捲，眯著眼睛，菸捲上的菸灰掉了一地，他沒彈。
西廂房裡頭，閆埠貴和楊瑞華關上了門。
門一關，楊瑞華就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
“老閆，你看見了沒有？”
“看見什麼了？”閆埠貴在凳子上坐下來，摘下眼鏡，用衣襟擦了擦。
“那孩子！臉上的胎記！跟我孃家哥哥那個老三，一模一樣！”楊瑞華的聲音有點發抖。
閆埠貴把眼鏡戴上，看了楊瑞華一眼。
“你確定？”
“我怎麼不確定？那胎記，從左邊眼角一首到顴骨，青色的，跟墨水潑上去似的。他剛出生那會兒，我可是沒有少抱？”
閆埠貴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孃家哥哥那個孩子，賣的時候多大？”
“生下來不到一個月就賣了。我哥看了一眼，嫌晦氣，找了村裡的神婆，神婆幫忙找的一個走南闖北的人，說是這樣的人，命賤，不怕克。”
“走南闖北？”閆埠貴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下午打聽了一下，那小子以前是在天橋跟著他師父賣藝的。這搬過來也沒有多久。”楊瑞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老閆，你說，那孩子會不會就是……”
“別急著下結論。”閆埠貴擺了擺手，“姓楊的人家多了去了。哪兒有那麼巧。”
“可是那胎記……”楊瑞華急了。
“胎記相似的人多了去了。”閆埠貴打斷了她，“你要是去認，認錯了怎麼辦？人家不認怎麼辦？”
楊瑞華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閆埠貴站起來，在屋子裡頭走了兩圈，腳步很輕，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頭互相搓著，搓得指節發白。
“我問你。”閆埠貴停下來，看著楊瑞華，“你孃家哥哥，後來是個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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