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在腦子裡頭算了一筆賬。
五塊大洋，在那個時候，能買一百五十斤棒子麵。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換一百五十斤棒子麵，說起來不算貴。但現在不是五塊大洋的事兒了。
那個孩子要是還活著，現在十二三歲，跟楊巔峰差不多大。臉上有青色胎記，姓楊。
三個條件都對上了。
閆埠貴又走了兩圈，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
“老閆，你說，咱要不要認？”楊瑞華問。
“認什麼認？”閆埠貴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認了能怎樣？不認能怎樣？”
“那是我的親侄子啊。”楊瑞華的聲音有點哽咽。
“你的親侄子，你哥賣掉的，又不是你賣掉的。”閆埠貴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認了他，他能給你養老送終？”
楊瑞華不說話了。
“我問問你。”閆埠貴走到楊瑞華面前，彎下腰，盯著她的眼睛。“那小子，現在有什麼？”
楊瑞華愣了一下。
“有什麼？有……有一間倒座房？”
“兩間倒座房，一間耳房，還有一個小院子。”閆埠貴伸出三根手指頭，“何大清說的，三間帶小院。”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閆埠貴的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味兒，“你想想，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能有三間房子，他師父得給他留了多少錢？他師父是幹什麼的？走南闖北的，手裡頭能沒點積蓄？”
楊瑞華的眼珠子轉了一下。
“而且你聽何大清說的——頂門立戶。這詞兒什麼意思？就是說這家他一個人說了算。他要是認了你們這門親戚，你們能從他手裡頭拿到什麼好處？”
“好處？”楊瑞華愣了一下，“老閆，你說什麼呢？那是認親，不是做生意。”
“認親和做生意，有什麼區別？”閆埠貴在凳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你認了他，他是你的侄子。你的侄子，逢年過節不得來看看你？不得帶點東西？你現在對他好，他以後不得報答你？”
楊瑞華的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再說那房子。”閆埠貴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三間房子，加上小院子，少說也有八十平。臨街的倒座房，打通了就是商鋪。以後租出去，一個月收多少錢？一年收多少錢？你要是他親姑姑，他能不讓你佔點光？”
楊瑞華被閆埠貴說得有點暈了。
“老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閆埠貴往前探了探身子，“這個親，得認。但不能現在認。”
“為啥？”
“現在認了，他防著你。”閆埠貴推了推眼鏡，“先處著，處熟了，讓他覺得你是真心對他好。到時候再慢慢透話，讓他知道你是他姑姑。他一個人在這世上，無依無靠的，突然有了親戚，他心裡頭能不熱乎？”
楊瑞華想了想，覺得閆埠貴說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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