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他不缺吃不缺喝。這年頭，餓著肚子的人，哪有心思吹笛子？”
楊瑞華沉默了。
“而且你看看他的身體。”閆埠貴的聲音壓低了，“臉上有肉，臉色紅潤，衣裳乾乾淨淨的。像是捱過餓的人嗎？圍城那會兒，誰家不是喝稀粥啃窩頭？他倒好，還有閒錢買鴨子。”
“鴨子？什麼鴨子？”
“便宜坊的烤鴨，八千塊錢一隻。”閆埠貴伸出八根手指頭，“何大清請客那天，他帶了一隻去。八千塊錢，夠買十幾斤棒子麵了。一個孩子，花八千塊錢買一隻鴨子，眼睛都不眨一下。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手裡頭有錢。”
“你這是聽誰說的？”
“還能聽誰說的，中院何大清的女兒何雨水，她和解放玩的時候說的。”
“小孩子說的能當真？”
“小孩子說的未必假，大人說的未必真。”
楊瑞華的心跳快了幾拍。
“老閆，你說他師父到底給他留了多少錢？”
“不知道。”閆埠貴搖了搖頭，“但肯定不少。你想想，他師父走南闖北幾十年，又是耍猴的，又是賣藝的，手裡頭能沒點積蓄？而且他師父沒兒沒女，就他一個徒弟，錢不留給他留給誰？”
楊瑞華嚥了口唾沫。
“那咱……什麼時候開始處？”
“明天。”閆埠貴說，“明天你去幫他裝修房子。遞個水，遞個工具，搭把手。別一上來就套近乎，慢慢來。”
“可是……我害怕。”楊瑞華的聲音有點發虛，“他臉上那塊胎記……”
“胎記胎記，你就知道胎記。”閆埠貴的聲音裡頭帶著幾分不耐煩，“胎記能當飯吃？胎記能當錢花？你要是連這點怕都克服不了，以後就別想從他那拿好處。”
楊瑞華咬了咬嘴唇。
“行，我去。”
閆埠貴點了點頭，又走到窗戶邊上，推開窗戶，聽了一會兒笛聲。
笛聲停了。
院子裡頭安靜了下來，只有風的聲音，嗚嗚的，從巷子口吹過來，穿過垂花門，穿過月亮門，消失在夜空裡。
閆埠貴把窗戶關上，轉過身來。
“睡吧。明天還有事。”
楊瑞華應了一聲，把閆解曠放在炕上，蓋好被子。閆解成和閆解放己經躺在炕的另一頭，睡著了。閆解成的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閆解放蜷成一團，縮在被窩裡頭，只露出一個腦袋。
楊瑞華吹滅了燈。
屋子裡頭陷入黑暗。
閆埠貴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盯著屋頂。屋頂上的椽子黑漆漆的，一根一根的，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還是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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