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
林知味盯著眼前那根烤焦的羊肉串，心裡默數到三，才壓下把籤子戳進對面那張臉上的衝動。
“我說重烤，你聾了？”
光頭男人拍著塑膠桌，半瓶啤酒震倒了，泡沫淌了一桌。他臉上橫著一道疤，從眉骨拉到顴骨，在燒烤攤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
林知味把烤焦的串往他面前一送。
“重烤行啊。這串你也得付錢，是你自己說多加點辣椒，現在又嫌辣。”
光頭身後的兩個跟班站起來了。黃毛，平頭，二十出頭，一臉“跟大哥混”的蠢相。
“你他媽怎麼跟客人說話的？”黃毛往前一步。
林知味沒動。她的手在圍裙下摸到了那把剪竹籤的大剪刀。鐵的，挺沉，一剪子下去能剪斷手指。
“我怎麼說話？”她笑了，眼睛彎著，語氣卻冷下來，“叔，你今晚喝了八瓶啤酒，吃了西十三串，抹了三次嘴，打了十二個嗝。你老婆打了五個電話，你掛了五個。你再不回去，明天就不是串老不老的問題了——是你還能不能站著吃串的問題。”
光頭愣住了。
黃毛和平頭也愣住了。
旁邊幾桌客人鬨笑起來。
光頭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他猛地站起來，凳子哐當倒地。
“你——”
“我什麼我？”林知味攥緊剪刀，手心出汗，但臉上還是那副笑，“叔，要動手？行啊。我這兒有監控，對面就是派出所，三分鐘出警。你試試？”
光頭的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她身後的烤架——鐵籤子插在架子上，一頭燒得發黑。
他又看了看旁邊桌的客人——幾個大老爺們己經放下串，盯著這邊。
“走。”他咬著牙，帶著倆跟班走了。
黃毛經過她身邊時，低聲罵了句什麼。林知味沒聽清，但她記住了他的臉。
等那三個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才鬆開剪刀。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王叔從後面走過來，拍拍她的肩。
“丫頭，你這嘴，遲早惹事。”
“惹就惹唄。”她甩甩手，把汗蹭在圍裙上，“不惹事能叫活著？”
王叔搖搖頭，回去烤串了。
林知味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濁氣吐出來。空氣裡有炭火的焦味，混著隔壁桌沒吃完的烤韭菜的糊味。
她剛準備繼續翻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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