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里。
風雪如刀,瘋狂地切割著流放隊伍裡每一個人的皮肉。
“快點!都他孃的別裝死!前面就是黑水城了!”
禁軍頭目劉疤子抹了一把鬍鬚上的冰碴子,狠狠一鞭子抽在一個凍僵倒地的犯人身上。
見那人沒反應,他罵罵咧咧地收回鞭子,“晦氣東西!快到了還死一個!”
長長的隊伍宛如一群移動的殭屍。
七八百號人,如今活著的,只剩下不到五百。
沿途的亂葬崗和雪窟窿,吞噬了無數鮮活的生命。
隊伍中央的囚車裡。
蘇長青死死裹著那件己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棉襖,凍得發青的嘴唇劇烈哆嗦著。
但當他透過木柵欄,看到地平線盡頭那座巍峨漆黑的城池輪廓時,渾濁的眼中猛地爆發出餓狼般的精光!
“到了……終於到了!”
他一把抓住囚車的木欄,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快!快把老夫放出去!老夫要整理儀容!”
旁邊負責押車的官差嗤笑一聲:“蘇老頭,你瘋了吧?你現在是個流放的階下囚,整理什麼儀容?趕著去投胎啊?”
“放肆!”
蘇長青猛地瞪圓了眼睛,拿出了當年在朝堂上訓斥下屬的威風,“爾等瞎了狗眼!老夫的親生女兒,如今就是這黑水城的流放犯!那蕭廷淵是個廢人,這黑水城裡,我女兒必定有些營生!只要老夫一到,她定會出城跪迎老夫!”
“你們若是現在將老夫放了,好生伺候,等進了城,老夫讓我那女兒賞你們幾口熱湯喝!否則……老夫定讓她到邊軍將領那裡告你們一狀!”
官差們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這老東西莫不是凍傻了?”
“你那閨女算個屁啊!一個被休棄的犯婦,在這滿是兵痞的黑水城裡,恐怕早就被糟蹋成軍妓了吧!還跪迎你?指不定現在正伺候哪個大頭兵脫靴子呢!”
劉疤子騎著馬走過來,一馬鞭抽在囚車上,眼神輕蔑至極:“老實待著!等老子進了城,拿了邊軍的交接文書,拿了賞錢,管你們是死是活!”
蘇長青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疤子的鼻子破口大罵:“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等見了我那女兒,老夫定要……”
“行了行了,省點力氣吧蘇大人。”
後面另一輛沒棚子的牛車上,渾身沾滿不可名狀汙物的老御史,冷冷地嘲諷道,“你那女兒要是真有這等本事,當初還會被你逼著簽下休書?我看咱們啊,還是早點準備好給這裡的邊軍當牛做馬吧!”
“你閉嘴!我蘇家的骨血,豈是你這等粗鄙之人能懂的!”蘇長青死鴨子嘴硬,心裡卻越發堅定。
半夏那丫頭向來懦弱膽小,最怕他這個父親。
只要他一瞪眼,她還不乖乖把口糧雙手奉上?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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