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目光依舊平視前方,聲音平淡無波:
“差強人意。”
“只是差強人意嗎?先生您眼界太高,旁人可都說奴家的琵琶妙絕天下,能入先生之耳,怕是隻有故人再現才行。
說來也巧,奴家聽聞,那位的後人似乎尚在人間,如今好像就在楚州。
不過即便奴家不說,以先生之能,真想尋她,想必也非難事吧?”
白衣客聞言,靜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道:
“逝者己矣,縱是血脈延續,終非當年故人,徒惹悵惘,何必再尋。”
“先生真是絕情呢。”紅裙女子故作嘆息,眼中卻閃過一絲玩味。
“話說回來,若是咱們的謀劃真能功成,待那天下大同之日降臨,邪祟盡消,萬武歸常,那具琵琶怕是也會靈韻盡失,淪為凡木俗器了吧?
那可是那位留在人世間最後的念想了,先生此舉,當真算得上是狠心呢。”
聽到這話,白衣客那一首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但轉瞬之間,便又恢復了那副平靜。
“兒女私情,個人眷念,相較於澤被蒼生,萬世太平之偉業,不過芥子微塵。”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比山間的風更冷。
“昔日如是,今朝亦然,吾心,從未悔改。”
“聖人之心,胸懷天下,確非我等紅塵俗物所能企及,奴家佩服。”
紅裙女子掩口輕笑,語氣聽不出是真心讚歎還是譏諷。
“對了,先生,封尺門那邊真不打算插手?再放任不管,恐怕真要被那幾個傢伙弄沒了。”
白衣客的目光,遙遙遠眺封尺門山門的方向,片刻後收回視線。
“順勢而為罷了,封尺門本就是計劃推進的阻礙。
待大計功成,寰宇澄清,邪祟不存,這些專司‘封邪鎮祟’的道統,也便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回去吧,皓玉蟾不能在現世逗留太久。”
他不再多言,抬起右手,朝著前方虛空輕輕一拂。
前方空間盪漾開來,白氣從他袖中湧出,迅速撕開一道靈門裂縫。
紅裙女子的指尖再次在琵琶弦上拂過,身下的皓玉蟾似有所感,西肢微微蓄力。
下一瞬,載著背上的白衣客與紅裙女子,縱身一躍,投入那道靈門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靈門光華流轉,迅速閉合,最終隱沒於虛空。
唯有林中殘留的些許白氣,以及那琵琶的餘音嫋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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