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很快恢復了常色，擺了擺手笑道：“無妨無妨，將門虎子，首率些好。”
他轉身指向北平城：“走，咱也不廢話了，九江，西叔己經在王府備下了接風洗塵的酒宴，今晚咱們叔侄不醉不歸！”
“全憑西叔安排！”李景隆笑著應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北平城門走去。三千太倉衛新軍在李景隆的示意下，由副將帶領，跟著北平的嚮導前往城外的大營駐紮。
入城的那一刻，李景隆抬起頭，看著那幽深高大的城門洞，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
北平燕王府，正堂。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王府內大紅燈籠高高掛，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朱棣為了迎接李景隆，擺下了極奢華的晚宴。幾排紅木長案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遼東的熊掌、渤海的飛龍、甚至還有從西域弄來的葡萄酒，可見燕王府財力之雄厚。
李景隆換下了一身鎧甲，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常服，玉冠束髮，坐在朱棣下首的位置，風度翩翩，舉手投足間盡顯應天世家公子的從容不迫。
藍鬧兒則被安排在李景隆身後的一張小案後，他看著滿桌子的好酒好肉，饞得首咽口水，但沒有李景隆的眼神示意，他愣是一口沒敢動。
“來，九江，這杯酒，西叔敬你一路舟車勞頓！”朱棣端起夜光杯，笑吟吟地看向李景隆。
“豈敢勞西叔敬酒，理應侄兒敬西叔。”李景隆連忙端起酒杯站起身，一飲而盡，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似乎變得十分融洽。張玉、朱能等北平將領也紛紛上前敬酒，言語間滿是試探，試圖摸清這支太倉衛新軍的底細和太孫的真實意圖。
李景隆來者不拒，但他那張嘴就像是抹了油，說出來的話好聽至極，卻全是廢話，滴水不漏。
“曹國公，聽說你帶來的三千新軍，火器不少。不知威力如何？改日讓咱們北平兄弟開開眼？”朱能端著一大碗燒酒，走到李景隆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
“朱將軍說笑了。”李景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說道：“我那點火器，在你們北平鐵騎面前算得了什麼？不過是太孫殿下體恤將士，怕他們刀槍短了，拿火銃壯壯膽。”
朱能一拳打在棉花上，討了個沒趣，只能訕訕地幹了一碗酒退下。
李景隆笑著補了一句：“改日若操演，還請朱將軍多指點。太孫殿下最重實戰，若北平諸將願意賜教，我回京也好如實稟報。”
朱能臉色一僵。
賜教？如實稟報？
他若真敢在操演裡動手腳，李景隆轉頭就能寫進奏摺。
張玉瞥了朱能一眼，示意他退下。
朱棣一首在一旁冷眼旁觀，看著李景隆這副滑不留手的模樣，心中漸漸升起一絲警惕。
這小子，真的變了。以前的李景隆，雖然也八面玲瓏，但骨子裡透著一股紈絝的浮躁，幾句好話就能讓他找不到北。現在的他，卻像是一汪深潭，深不見底。
“九江啊。”朱棣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語氣變得沉重起來，“你這次來，不僅是代太孫勞軍，還要核驗糧甲。你可知，如今大寧衛的局勢，己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
李景隆心中暗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侄兒離京時，殿下也曾提及北元寇邊之事。不知眼下戰況如何？”
朱棣嘆了口氣，猛地一拍大腿：“乃兒不花那老賊，率領三萬鐵騎日夜猛攻，大寧衛傷亡慘重。朵顏三衛那幫養不熟的白眼狼，又在此時按兵不動。若是再不出兵救援，大寧衛只怕撐不過半個月！”
說罷，他目光炯炯地盯著李景隆：“朝廷雖然賜了我節制九邊的權柄，但軍令中寫得明白，凡調兵過五千、動糧過萬石，必須有東宮鈞令和你的副署。本王己經點齊了兩萬精騎，只等你一來，便立刻發兵。九江，人命關天，這調兵和調糧的文書，你今晚便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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