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應天府聚寶門外。
烈日當空,官道上的黃土被曬得龜裂。遠處煙塵滾滾,馬蹄聲如悶雷般由遠及近。一面繡著五爪金龍的“晉”字大纛在熱風中狂舞。
晉王朱棡端坐在高大的大宛馬上,赤紅色的山文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兇光。在他身後,足足八百名披堅執銳的晉王府護衛鐵騎排成軍陣,馬嘴裡嚼著銅銜環,殺氣騰騰。按大明祖制,藩王入京最多隻能帶五十名護衛,但朱棡偏要帶八百。他就是要用這八百精銳,去探探東宮那位好大侄的底線。
城門樓上,郭鎮一身玄色明光鎧,雙手按著城牆的青磚,冷眼俯視著下方逼近的鐵流。
“提督大人,晉王殿下的兵馬超編了,這門……開還是不開?”守門校尉抹著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
“開門?”郭鎮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去,傳本將的軍令,城門落閘。沒有本將的九門提督令牌,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應天府。”
伴隨著沉悶的齒輪咬合聲,厚重的包鐵城門轟然關閉。城牆上方,一千名神機營火銃手推開垛口,黑洞洞的槍管齊刷刷探出。床弩的弓弦被絞盤拉得吱嘎作響,寒光閃閃的巨型弩箭首接瞄準了下方的晉王大纛。
城門外的官道上,朱棡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他抬頭看著緊閉的城門和城頭上森嚴的防備,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城上是哪個混賬東西守門!”朱棡身旁,一名身形魁梧的護衛百戶催馬上前,揚起手中的馬鞭指著城頭怒罵,“瞎了你的狗眼!晉王殿下奉旨入京賀壽,還不速速開門迎接!耽誤了殿下進宮面聖,誅你九族!”
城頭上安靜得可怕。郭鎮慢條斯理地摘下頭盔,遞給身旁的副將。他走到垛口前,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掂量著一塊純金打造的過肩龍令牌。
“本將郭鎮,奉太孫殿下鈞旨,添為應天府九門提督。”郭鎮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城門外聽得清清楚楚,“太孫有令,藩王入京,隨行護衛不得超過五十人。甲冑兵器必須在城外統一封存。違令者,按謀逆論處。”
朱棡怒極反笑。他坐在馬背上,仰頭盯著郭鎮:“郭鎮?武定侯家那個只會躲在女人裙襠底下的廢物?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拿謀逆的帽子扣到本王頭上!本王是陛下的嫡子,是你的長輩!馬上給本王滾下來開門,否則本王連你這豎子一塊兒砍了!”
郭鎮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他將金牌塞回懷裡,抽出腰間的戚家刀,刀尖首指城下。
“晉王殿下,末將敬您是長輩,好言相勸。但規矩就是規矩,太孫殿下的規矩,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郭鎮眼神瞬間變得冷厲如狼,“你帶八百披甲鐵騎兵臨京師城下,這是賀壽,還是逼宮?”
那名罵陣的護衛百戶見主辱臣死,猛地拔出腰間長刀,雙腿猛夾馬腹,朝著城門衝出數步,厲聲嘶吼:“口出狂言!弟兄們,隨我砸開這……”
他的話還沒說完。
“砰!”
一聲清脆的銃聲撕裂了聚寶門外的死寂。
郭鎮身後的一名老卒面無表情地放下還在冒煙的燧發火銃。城下,那名百戶的眉心赫然出現一個血洞,後腦勺炸開一團血霧。他雄壯的身軀在馬背上僵硬了一瞬,隨後重重砸落馬下,揚起一片塵土。
八百晉王護衛瞬間拔刀,戰馬不安地刨動蹄子。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只需一根火星就會徹底引爆。
“誰敢動!”郭鎮暴喝一聲,聲音猶如炸雷。城牆上,千支火銃齊齊扣下擊錘,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噠”聲。
“太孫有令,九門戒嚴期間,凡擅自拔刀者,殺無赦!凡衝擊城門者,殺無赦!凡抗命不尊者,殺無赦!”郭鎮每說一句,城頭上的將士便齊聲重複一句。三聲“殺無赦”在天空迴盪,猶如實質的殺意死死壓住了城下的八百鐵騎。
朱棡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著地上死去的親信,又看著城頭上那個隨時準備下令屠殺的郭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終於明白,只要他今天敢下令衝鋒,城牆上的火器絕對會毫不留情地開火把他們打成篩子。
朱允熥那個瘋子,是真的敢在老頭子壽宴前殺叔叔。而老頭子,多半會看著他死。
時間彷彿凝固。良久,朱棡緊繃的肩膀猛地垮塌下來。
“全都把刀收起來!”朱棡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他翻身下馬,將腰間的佩劍解下,重重砸在地上,抬頭死死盯著郭鎮,“郭鎮,好妹夫,本王記住你了。”
“多謝王爺誇獎。”郭鎮恢復了那副痞裡痞氣的模樣,揮手示意開門,“放行!核驗人數,超出一個,首接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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