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普通的夏夜。
解字館裡的燈都滅了，只有李默的房間還亮著。他坐在書桌前，手裡的毛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面前的宣紙上，只寫了一個字——
“歸”
蘇白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看到他的樣子，腳步放輕了。
“還沒睡？”
“睡不著。”李默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亂糟糟的。”
蘇白在他身邊坐下，看了看那個“歸”字。
“怎麼突然寫這個字？”
“不知道。”李默搖搖頭，“就是……有一種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我。”
蘇白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是不是又做夢了？”
李默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嗯。夢到了一些很模糊的畫面。”他說，“有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我。我想走過去，但每次快要接近的時候，夢境就碎了。”
“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李默苦笑，“但我有一種感覺……那個人是“我”。”
蘇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很久，李默才再次開口。
“蘇白，你有沒有想過，“沈墨”這個人？”
蘇白愣了一下：“沈墨？”
“就是……我原來的名字。”李默說，“在成為李默之前，我是沈墨。”
“我知道。”蘇白輕輕握住他的手，“你是顧千秋和墨清的兒子。”
“對。”李默點頭，“但我最近在想一個問題——沈墨這個人，真的存在過嗎？”
“什麼意思？”
“我是說……”李默斟酌著措辭，“沈墨有他自己的童年、他的父母、他的記憶。但那些東西，現在都在我腦子裡。我能記得一些模糊的畫面——很小的時候，有人抱著我；有人教我寫字；有人對我說過“要做一個好人”……”
“但那個說“要做一個好人”的人，最後變成了墨獄的魔頭。”
“顧千秋……”蘇白輕聲說。
“對。”李默深吸一口氣，“沈墨的記憶裡，有一半是美好的——媽媽抱著他，給他講故事；爸爸陪他練字，教他認漢字。但另一半是黑暗的——墨離的實驗臺、那些被犧牲的孩子、還有……”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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