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淺深吸一口氣。然後，她開始說。
說她三年前升職的故事。說她如何在一年內從普通員工做到總監，如何帶著團隊拿下公司最重要的專案，如何在所有人面前成為“成功女性”的代名詞。
說她為了維持這一切，付出了什麼代價。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拒絕所有朋友的邀約。推掉所有家庭聚會。疏遠了父母，冷落了丈夫，切斷了所有“沒用”的社交。
說她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記得上一次發自內心地笑是什麼時候了。
說她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天出門前要對著鏡子練習笑容，因為怕自己“看起來不對”。
說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分不清哪些情緒是“真的”，哪些是“表演”。
“最可怕的是——”林清淺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開始分不清哪個‘我’是真的了。”
“那個在會議室裡滔滔不絕的林總，是真的我嗎？”
“那個在家裡沉默寡言的林清淺，是真的我嗎？”
“還是那個……每天晚上在夢裡，開著永遠開不完的會的林清淺——才是真的我？”
她停頓了一下。
李默看著她。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她的表情，己經不再是剛才那副完美的笑容了。那是一個被掏空的人的表情。
“林女士。”李默開口，“你說你不是‘你’。那我來問你一個問題。”
“你攥著那張紙——夢裡那張看不清的紙——你想在上面寫什麼？”
林清淺愣住了。“什麼？”
“你夢裡有一張紙。你攥著它，想看，但每次都會醒來。”李默看著她，“那張紙上，應該有字。你覺得，那個字是什麼？”
林清淺沉默了很久。
“……我不記得。”
“你記得。”李默說，“你只是不敢寫。”
“因為我怕——”
“怕什麼？”
“怕寫出來，就成真的了。”她抬起頭，眼裡有恐懼。
“李老師，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活成‘林總’的樣子，但那個‘林總’不是我。我想活成‘妻子’的樣子，但那個‘妻子’也不是我。我想……我想活成‘我自己’。但‘我自己’是誰？我找了三年，還是找不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把自己弄丟了。”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陽光己經完全消失了。暮色從窗欞的縫隙裡滲進來，將整個解字館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昏黃裡。
林清淺的手，開始顫抖。
“你剛才說你把自己弄丟了。”李默的聲音很輕，“但其實，不是你弄丟了自己。是你們一家人，互相把彼此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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