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晚家回來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
李默把那張燒剩一半的紙殘片夾進筆記本里，和那封空信封放在一起。
推開解字館的門時，周德厚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己經涼透了，但他好像沒注意到。
“看完了？”
“看完了。”李默把外套掛在牆上，“陳遠的書房裡燒過東西。大部分都燒乾淨了，但有一張紙沒燒透。”
“燒的是字？”
“是他自己寫的字。一整面牆，全燒了。”李默在椅子上坐下，“周爺爺，一個人為什麼要燒自己的字？”
周德厚放下茶杯，看著他。
“因為他想抹掉什麼。”
“抹掉什麼？”
“字裡藏著的東西。”老人的聲音很輕，“有些字，寫的時候是給別人看的。但寫完之後，那些字會變成一面鏡子——照的不是別人，是寫字的人自己。”
“如果那個人不想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呢？”
“那就只能把鏡子砸了。”
李默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個甲骨文的“觀”字。兩“臣”一“見”，用眼睛去看。但“觀”字的本義，是在內心深處細細地看。
陳遠燒掉自己的字，是因為他不想再看見自己了？
還是因為他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他未婚妻呢？”周德厚問，“蘇晚那姑娘，有沒有問題？”
“沒有。”李默搖頭，“她不是墨獄的人。但她身上有字障的痕跡，很淡，像是被人無意中碰過。”
“無意中？”
“不是刻意的。”李默皺起眉頭，“像是墨獄在撒網，把字障撒出去，看看能網住什麼人。”
周德厚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李默，你知道解字館為什麼只在白天營業嗎？”
“您立的規矩。”
“那只是表面的原因。”老人轉過身，“更深層的原因是——子時之後，來的人就不一樣了。”
“什麼意思？”
“白天來的，是心裡有困惑的人。”周德厚說，“夜裡來的——有時候是心理己經瀕臨崩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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