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在解字館的偏房裡睡了一夜。
李默把她安置在東廂的客房裡，那間屋子很久沒人住了，被褥有些發潮。他在她枕頭底下壓了一張黃紙，上面寫了一個“安”字。周德厚說過，安字能定人心神，讓人睡得沉一些。
蘇晚吃了半片安眠藥，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但她的眉頭一首皺著，像是夢裡也沒能走出那條巷子。
李默守了她一夜。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盡頭，面朝著院子的方向。月光從瓦簷縫隙裡漏下來，把院子分成一塊一塊的光斑。他就坐在那些光斑的邊緣，聽著解字館裡的每一絲動靜。
周德厚半夜出來看過他一次。
“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李默說，“但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外面。”
“是人的首覺。”周德厚在他身邊坐下，“有些事，就算看不見，也能在心裡感覺到。”
“您是說——真的有人在監視？”
“不是監視。”老人的聲音很低，“是觀察。”
“墨獄做事，從來不急。它們會先看，先試探，等確定目標之後才會動手。”
“什麼時候算‘確定’？”
“等它們拿到一樣東西。”周德厚說，“解字館的人寫的字。”
李默皺起眉頭。
“我的字？”
“對。”老人看著他，“墨獄的字障，有一道鎖。這道鎖的鑰匙，是解字館的人親手寫的字。”
“如果你寫了字，那個字就會被它們‘認領’。從那一刻起，你做的每一件事，它們都會知道。”
“憑什麼？”
“憑的是心理暗示。”周德厚說，“墨獄的技術，說到底是一種極致的心理操控。它們寫的字裡藏著暗示，讀到那個字的人，會在潛意識裡被植入念頭。”
“解字館的人，能看見字裡的東西。但這個能力本身就是雙刃劍——”
老人停頓了一下。
“你看見暗示的那一刻，也是在和它建立連線。”
李默想起了那封空信封。他用靈韻觸碰的時候，確實感覺到了什麼東西。那個“觀”字，那個畫面——
那是蘇晚的未婚夫陳遠留下的？還是有人故意讓他看見的？
天亮的時候，他走到院子裡。
牆根底下，有一灘水跡。
不是雨水——昨晚沒有下雨。是那種墨色的、濃稠的液體，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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