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燦將手邊的茶盞，往身旁推了半寸，抬眼看向門廳處的錢琅，開門見山的說道：
“你可曾看過洛長老所寫的《九玄門史》？可知曉其中的內容與你的見聞有何不同？”
錢琅聽見這麼詢問，也是坦然迎上了目光，只是聲音卻壓低了幾分：
“《九玄門史》是如今學宮的公共課，縱使是首批，也在柳院長的囑託下讀完了。
要說與見聞的不同……便是前後的描寫筆墨……”
說到這，她頓住了。
在《九玄門史》中，前期主要刻畫的是鄧、蘇、鍾、洛西人的創業艱辛。
談及戰爭與衝突之時，往往一筆而過、甚至有春秋筆法的痕跡，只交代人物的生死結果。
那些被刻意淡化的篇章裡，正埋著西象城，餘楓山，柳氏……這些未再提及的血海舊賬。
蘇曉燦見她陷入了沉默，便轉頭看了鄧玄一眼。
主位上，鄧玄端坐不語，只是用手指輕輕的叩了叩扶手。沒有指示，便是自主發揮。
蘇曉燦收回目光，語氣毫無迴旋餘地：
“你不說，是懂宗門的良苦用心。正如西象城的西象，對應的是黑松山的警戒陣法，而不是趙、錢、孫、李。”
錢琅聞言垂下眼簾，心中猛然一緊。這西象可以是陣法，可以是職能，唯獨不能再是家族。
宗門從未將舊日恩怨納入正統敘事，那些血與仇被一筆帶過，不是遺忘，是刻意抹平。
她決賽時對趙凌歸動的那份私怨與殺心，早己被宗門盡收眼底。
心念至此，錢琅便抬起了頭，不再回避只言道：“弟子知錯，還請門主責罰！”
說完後，她便望向了鄧玄。
那位從她進門起便未發一言的門主，依舊靠在椅背上。指尖輕叩扶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
“篤……篤……篤……”
首到她認錯，那叩擊聲才忽然停了。
鄧玄微微皺眉，語氣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似乎沒有看到想要的“誠”：
“這麼快就情願自罰了？果然女大十八變，你也不再是當年那個踩水坑、刺樹心的小姑娘了。”
錢琅心中又是一緊，踩水坑，刺樹心……那些都是她剛被接上黑松山時的舊事。
那年淥雨未停，學宮放課。山道滿是積水，她踩著水坑往別處跑，裙襬溼透到膝蓋也不肯停。
後來柳延宗教她劍術，她就尋了棵老樹，每天對著樹心刺上幾百劍，刺到虎口開裂也不肯歇。
這些細碎的往事，她以為只有狄講師和幾個同窗知道……卻沒想到，門主記得這麼清楚。
“弟子愚鈍，”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請兩位門主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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