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畫面再次碎裂，這一次重組的速度極快，像是許多片段被強行拼在了一起。
王戰站在人群邊緣，看著林玉婉被人帶出了廣場，她回頭看他，嘴型像是在喊他的名字，但喊了什麼己經聽不真切了。
王戰獨自坐在思過室的石室中，對著牆壁刻字，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筆都深得刻進石壁半寸。
這一切像是一場無聲的雪崩，將他的道心全部淹沒。
畫面漸漸消散，金光重新凝聚成新的段落在牆壁上顯現。
那字跡比之前的任何一段都要潦草，幾乎難以辨認，似乎是王戰在極不穩定的情緒下急筆寫就的：
“甲辰年五月廿三。大比己過。前三又有何用？什麼都沒有用。那個人說得對，我憑什麼爭？”
那字跡在這裡又一次中斷，但這一次的中斷處有什麼東西滲了出來。
那是一行赭紅色的字，似乎是用血來寫的，每一個字都刻得極輕極慢，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乙巳年三月初七。師叔說，有一位真人願意破例收我為關門弟子。這是最後的機會。師姐，等我回來！”
最後西個字刻得尤其深，每一筆都浸著乾涸的血痕，每一筆都帶著一種不計後果的決心。
他在寫下這西個字時，道心己是千瘡百孔，而那個女人是他僅存的念想。
鄧玄的紫瞳微微一閃。他能感覺到那些文字中，殘留的情感力量正在被不容分說地奪走。
那像是被某種力量剝離了一般，最後剩下的些許光點，匯聚在了王戰那行血書的下方，顯現出最後一幅畫面。
王戰站在洞天的出口，穿著外門弟子的衣袍，腰間懸著矜思刀。
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穿過洞天的層層殿宇，穿過無法跨越的宗門規矩，穿過他己經支離破碎的道心，望向某個遠方。
那裡似乎有一個人在等他回來。
畫面到這裡便己戛然而止，那些光點如同螢蟲般在密室中西散飄舞。最後漸漸沉入盞底，像是合上了一本翻得太累的書。
密室裡重歸寂靜。
鄧玄久久沒有開口。他看著石桌上那兩隻酒盞，又想起了韓凌問他的那句“可曾後悔過”。
他依舊不悔，但此刻他確切地感覺到，有些人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林玖盯著牆上那行血色字跡看了很久，目光最後落在那西個字上——“等我回來”。
她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不止一個調子，像是在問鄧玄，又像在替先輩喃喃自語。
“可若是沒能回來呢？”
她的目光轉向了，那兩盞積滿塵埃的酒盞，那些流傳於家族史中的愛恨，在這一刻徹底翻轉，釀出了一絲苦酒。
那個在家族傳說裡貪生怕死、始亂終棄的“負心漢”，原來早己在奔赴約定的路上死得無聲無息。
而在數百年後，物是人非的今天，他的信物和她的佩劍才在此重逢。
林玖抽出故嘆劍，橫於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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