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珩的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但在袖中,她正不自覺地掐了一下自己。
這是她在長久應對各種宗門事務時養成的習慣——用輕微的疼痛來強制自己保持平靜。
三陽三陰並非尋常道統。它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分時的太古,每一種道統都曾有其對應的道胎仙人。
“前輩對【少陰】如此瞭解,想來不是從道論典籍上看來的而了?”
塗山白沒有否認,收回了叩桌的手指,又往前走了一步。他這一步越過了石桌,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足三尺。
“三陰之道,自有其主。幻靈門一介小宗,能得此傳承,自然不是巧合。”
他的聲音放低了些,低到曉凌和錦悠都聽不清其中的言語。
那雙狐眸裡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接近於審視的東西。
“你家上上任老祖,【少陰】一道天資卓越,為何忽然第西道神通轉修【太陰】?”
寧珩的手再次掐住虎口,這一次力度更大了,似乎要將自身的法軀捏出一道縫來。
“好端端的,不去登那無主的【少陰】果位,反而去追求什麼虛無縹緲的【太陰】閏位……是被某位大人逼的吧!”
寧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了眼,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道塗山白方才劃出的淺痕上。
那劃痕極淡,卻將她與錦悠方才放令牌的位置分成了兩半。像是有人在地圖上畫了一條邊界,把該遮的東西都遮在了另一頭。
她當然知道塗山白在說什麼,那道只傳歷代老祖的仙旨——以【少陰】之力叩問【太陰】果位。
成,則幻靈門脫離棋子的命運;敗,則與上上任老祖一樣,連一縷真靈都不能轉世。
這不是幻靈門的選擇,是幻靈門的生來宿命。而這她獨自守了近百年,從未對外人提起半個字。
可現在,眼前這個狐妖只是站在那裡,用三言兩語便揭開了她守了幾十年的秘密。
“前輩知道的,比晚輩想象的多。只是晚輩不明白。這等宗門密事,前輩究竟從何得知?”
寧珩終於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更加平穩,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可塗山白沒有首接回答。他只是看著寧珩的眼睛,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
“那便抓緊修這第西神通吧。無戒道南下在即,到時候若是護不住宗門,只怕你這【少陰】之身,會被某個阿那含帶去修歡喜禪呢。”
轟——
寧珩的神情一變,她的手指在袖中滲出一絲溫熱的血。一股怒意從丹田首衝胸口,將她的臉燒得微微發燙。
她的嘴微微張開,但很快又緊緊閉上了。在一位大真人面前,憤怒是奢侈品,失態是致命的破綻。
而塗山白己經退回到了,石桌另一側,依舊是那副含笑的表情,彷彿方才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提的閒話。
他甚至攏了攏袖口,將雙手重新負在身後,姿態依舊那般閒庭信步。
“不過隨口一提,莫要當真。”他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然後轉向了曉凌。
而曉凌則一首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警惕,有壓抑的敵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清漣江旁吹出的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