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早己經從劍柄上移開了,這不是放下了戒備,而是知道戒備沒用。如果眼前這位真要出手,他的劍連出鞘的機會都不會有。
塗山白看著他的反應,難得沒有笑:“玄羽門的人,骨子都硬。我在塗山便聽說過。”
他停在曉凌六步之外,但這個距離對紫府修士來說幾乎等於面對面。
“不過,玄羽門的位置,太硬了也不是好事。”
曉凌一聽,目光微動。而就在此時,塗山白話鋒一轉,語速加快了些許:
“無戒道南下的事,我在路上聽了幾嘴。你家老祖年事己高,不,應該說——”
他的聲音恢復了方才的平穩,卻愈發首白。
“你家老祖至今未邁過【仙紫渡檻】。國境邊事語愈發艱難,他即便親自坐主持紫府大陣,怕也是擋不了幾日的。”
曉凌聞言沒有反駁,她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這是整個玄羽門都壓在舌根底下、誰也不願提、誰也不敢提的事實。
老祖壽元無多,縱使他將僅剩的靈力全數灌入護山大陣,也撐不過那批邪釋的第一波猛攻。
玄羽門擋不住無戒道,是無可爭議的冰冷事實!
“一把年紀了,壽元也無多了。與其看著宗門破敗,不如去趟煌元山——想來不需要我介紹此處的由頭。”
塗山白說著,伸出右手往天上輕輕一點,像是在指某個高懸於洞天之外的龐然大物。
“叩開那座山門,把那條老命賣給山上,換一位仙師下來,替你們守一守清漣江。總好過,帶著整個宗門一起陪葬。”
他的語氣難得認真,眼角堆起極淺的笑意,襯托出了幾分惋惜。
曉凌看著塗山白的神情,右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垂在了身側,沒有握回劍柄。
他低頭看著自己劍鞘上那道被反覆磨損的紋路,那紋路是當年入紫府時她親手刻上去的,刻的是玄羽門的山門全景。
他刻了整整一夜,手指磨出血,才讓那山紋與自己指尖的紋路永遠重合。如今那山紋還在,可山門還能守多久,他卻不知道了。
塗山白沒有等她回答,就己經轉向了錦悠的方向。
錦悠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枚楊家令牌。她比寧珩和曉凌都更早意識到一件事——塗山白對每個人的軟肋都瞭如指掌。
他對寧珩用的是幻靈門的宿命,對曉凌用的是玄羽門的存亡。那麼對她錦悠,只會用那件她從來不願、也不敢去細象的事。
塗山白看了她一眼,那雙狐眸裡的笑意,果然又回來了。
“錦悠道友,若玄羽門實在找不到上山的門路,不妨由你楊家牽牽線。畢竟煌元山山主證道金丹,與舊隋覆滅,算是難得的一處好因果了。”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因為塗山白方才的那句話,不只是說給錦悠一個人聽的。
他其實在說:
你們三人的底細,我都清楚。你們所倚仗的、所恐懼的、所迴避的,我都知道。
我還可以繼續說下去,但到此為止,己經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