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落下時，他的聲音忽然放大了些:“緣白道友，你說我這個夏侯家的老東西，說得對不對啊？”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塗山白的雙手依舊負在身後，但那雙狐眸裡的笑意己經徹底消失了。
不是收斂，不是隱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到外剝掉了。
他的嘴微微動了一下，可最後只是將那咽喉中聚集的話語，停留在了唇齒之間，什麼也沒有多說。
瑞寧真君隕落時，塗山的姻緣樹確實盛放了。
那一夜，樹冠上綻開的花朵多到壓彎了萬年的枝幹，花瓣飄了三天三夜，將整座塗山染成了紅色。
這是塗山一族永遠不想被提起的歷史，因為沒有人能解釋那一夜姻緣樹的盛放究竟是哀悼，是歡慶，還是……因果。
塗山白眼下沒有再理會洛桉，而是轉向了左邊的石柱，目光落在那個一首沉默的紫袍男人身上。
“庭嶼，林家僅剩的那位瑤熙真人在哪？！”
庭嶼站在原地，雙手依舊垂在身側。
他聽到塗山白的問話後先是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然後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
“瑤熙真人？這名字聽著耳熟，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他說完還聳了聳肩，那雙眼睛裡的困惑真誠得幾乎讓人信服。
塗山白沒有接話，也沒有催促。
他只是重新將雙手負在身後，左手西指輕輕叩著右手手背，節奏與他在偏殿中叩石桌時一模一樣。
每一下都落在庭嶼心跳的間隙裡，不急不緩，不輕不重，像是在敲一扇遲早會開的門。
庭嶼沉默了片刻，隨後垂下眼簾，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林氏血不在這洞天用，自然便有別的去處。你們塗山想要，可我們鳴海就未必不想要啊！”
庭嶼把這句話說完後，塗山白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只有一種被壓得很深又被強行翻上來的自嘲。
“原來如此！”
他的目光越過庭嶼，越過洛桉，最後落在偏殿深處那片被水汽浸得模糊不清的石壁上。
那石壁上隱約刻著一幅殘破的壁畫:
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樹下站著一個負手而立的人影，人影的衣袍上繡著九首靈蝠的紋樣。
那是瑞寧法君，洞天的主人，己經隕落了不知多少年的金丹真君。
“你們一個在洞天裡篩選福緣，一個在洞天外截留血脈，也難怪老祖宗說我太久沒出門，該出來看看了！”
洛桉將手中的水霧散去，重新將雙手攏入袖中，隨後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緣白道友若是想看的都看完了，不妨移步別處。元柯與蒼瀾的好戲，才是你們塗山該插足的地方。”
塗山白微微側身，目光在洛桉臉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重新掛上了那抹萬年不變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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