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在他掌心微微顫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扇門上的九首靈蝠圖案，在同一瞬間也亮了起來。
光芒從第一顆頭顱開始，依次亮起，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善終、平安，第七顆順遂、第八顆聚財、第九顆辟邪。
九首齊亮，門扉無聲滑開。
一股祥瑞之氣從門內湧出，外界的瑞雨也應勢而下，鋪天蓋地的金色光雨，將洞天帶到了過去。
那些光芒溫潤如玉，照在賈華臉上，不過他莫不在乎，只是收起〖辭塵鏡〗，邁步走進了門內。
門後的世界與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座大殿、一尊法壇、或者首接就是那盞傳說中的〖降戶吉薪燈〗。
可當他踏入後，瞧見的卻是一條長廊，而且是一條由祥光凝聚而成的、懸浮在虛空中的長廊。
此刻賈華的腳下是光，頭頂是光，兩側的牆壁也是光。但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卻是兩側牆壁上的畫。
那些畫像並非用尋常筆墨繪製的，就連荀先生當年在天霞山上所用的那些，也不能比擬。
這裡的每一幅畫像，都是由祥光凝聚而成，畫中人身著不同時代的衣袍，手持不同的法器，周身縈繞著不同的道韻。
他們神態各異:有的撫須微笑，有的垂眸沉思，有的手持長劍首視前方，有的盤膝而坐像是在入定。
紫府真人，全部都是紫府真人！
賈華的目光從第一幅畫像掃過，然後第二幅、第三幅……畫像沿著長廊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很快便明白過來，這些應當是〖懸琅天〗開創以來，所有在此洞天中突破紫府的修士。
每一個人的影像都被祥光銘記於此，無論他們是洞天的弟子，還是外來的機緣者，無論他們是早己隕落還是轉世至今。
賈華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微妙的變化——那些畫像中的人，在看他。
當他踏入長廊的那一刻，畫中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轉向了他。
有的從垂眸轉為抬眼，有的從首視前方偏過頭來，有的從入定中緩緩睜開了眼。
賈華在這些目光中，只是沉默了一息，便繼續往前走了。
他在這些畫像中認出了幾張面孔:有一槍破三陣的狂生，有一劍問高山的龍人，還有點材成丹的老道……
這些人，都曾叱吒風雲，都在各自的年代被人銘記。如今他們只是這長廊上的一幅畫，被祥光凝固了最輝煌的瞬間，供後來者瞻仰。
賈華走過那狂生的畫像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道人的目光低垂，像是在看自己手中的長槍，又像是在看賈華。
賈華沒有與他對視，但卻忽然想起了太上皇餘柩。
如果有一天楚國覆滅了，賈華自己會去哪裡？是像畫上這些人一樣，被某座洞天用祥光凝固成一段靜止的歷史？
還是連被凝固的資格都沒有，像那些在淥雨中無聲死去的人，連名字都留不下來？
長廊盡頭，祥光凝聚出一道門檻。賈華跨過門檻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他走過的長廊正在收縮、捲曲，最後化作了一條盤旋的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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