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沒有隱藏修為，沒有暗中蓄力，方才那番話雖然粗首，卻沒有半分破綻。
率先開口詢問的自然是鴻歲，她的聲音清冷，但語調比在洞天中時多了幾分沉穩：
“你們是什麼人？”
“【淥水】座下的夏侯家，洛桉。”
他一貫不急不緩的調子，在林間的夜色中顯得尤為沉靜。
“這位是鳴海的庭嶼。我們與真妙娘娘有些往來，此番邀請二位，這是她家道子所託。”
庭嶼又補充，語氣頗為篤定道：
“釋修中的無戒道南下在即，楚、蜀、梁三國遲早要打成篩子。但無戒道不敢動吳國。”
“真妙娘娘在那裡，東州道系的觸手在那裡，他們的邪釋雖猖狂，卻也不敢輕易踏足。”
祥藏依舊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後，忽然問了一句與當下局面毫不相干的話：
“瑞寧法君隕落那夜，塗山的姻緣樹盛放了。庭嶼道友，你是鳴海的人，可曾聽說過……那花是為誰開的？”
庭嶼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祥藏會問這個。
他皺起眉頭，粗大的胳膊無意識地搓了搓，似是在回憶什麼極陳舊的舊聞，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這我哪知道。鳴海和塗山雖有些關係，但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如今各家管各家，誰還在意宋未時的老黃曆？”
洛桉看著祥藏，卻忽然開了口。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調子，但每一個字都比方才更清晰：
“姻緣樹開不開花，開給誰看，那是塗山的事。瑞寧法君隕落那夜，確實有花開了。”
“但花開之後，〖懸琅天〗便湮了。仙朝都換了兩代，哪位大人還會找你們二人尋事？！”
他沒有給祥藏再問的機會，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隨手拋了過去。
玉符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祥藏掌中。符面上刻著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是某處道場的座標。
“這是吳國一座閒置的道場。位置偏僻，靈氣尚可，附近沒有任何宗門盤踞。到了之後捏碎玉符，自會有紫真的人來接應。”
祥藏低頭看著掌心的玉符，良久沒有說話。數百年來後，他很快便接受了兩次饋贈。
第一次是賈華的帝血復活，第二次是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夏侯家大真人的一枚玉符。
前者是交易，後者是什麼？
“洛桉道友，”祥藏終於開口，將玉符收入袖中，“這份人情……”
洛桉抬手打斷了他，轉身朝林間深處走去，身後留下一道被水汽浸溼的腳印。
“這不是人情。”
他的聲音從林間傳來，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但在這片雨後的山林中，卻又意外地帶著幾分誠懇。
“吳國有六法至臻的大真人的缺口。何況我們二人只是受託辦事，這份饋贈的最終價碼，還得是真妙娘娘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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