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邱石找到了駱白。
後者還住在後山那間熟悉的小院裡,丹爐裡的火尚未熄滅,爐身上那道舊痕與爐中跳動的火光交織在一起,將整間石室映得明暗不定。
邱石看了一眼那座爐子,忽然笑了笑:
“這爐子,是你師傅當年特意尋人煉製的,耗費了不少珍貴靈材,才造就了那番法煉一體的特性。”
駱白聽著,下意識伸手撫過了,爐身上那道舊痕,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像是透過那些痕跡,重新觸到了師傅粗糙的手掌。
“我本以為我們不會再見了,何況還是這麼座黑松山上……灰蛇死的地方。”
邱石一邊聽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一隻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盒,放在案上,推到駱白麵前。
“我也沒想到,堂堂望月樓一下子就塌了……不過我此次前來,是來交還一樣東西的。
你師傅其實巡查前,便意識到了什麼,留下了這份物件。他說,等他再教你十年,等你成了氣候,再把它給你。可……他沒等到。”
駱白低頭看著那隻盒子,將手懸在了盒蓋上方,頓了一瞬,才緩緩掀開。
只見那油布下是一瓶天地靈氣。
其瓶身通體流轉著溫潤的白光,像是一顆被凝固的星辰。而瓶子裡則像是流動的火燒雲,決絕而絢爛。
“這是【止晦曜芒】,對應的是你所修的那套功法,用於加諸靈胚,鑄就道基所用。你師傅生前,積攢了很久,才攢夠了這麼一瓶,留給了你。”
駱白沒有回答,他的雙手懸在靈瓶上方,手指在光芒中映出淡淡的血色。
爐火在身其後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壁上微微搖晃。
沉默了很久,久到邱石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最後,邱石看見駱白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沒有嚎啕,沒有聲音,只有一滴水落在油布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
“這個老傢伙……每次都這樣。”駱白的聲音沙啞而剋制,“結果人沒了,還留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
邱石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駱白肩頭重重拍了一下。
那隻手粗糙而溫熱,似是來自未能回話的過去。
駱白將那個靈瓶緊緊握在掌心,爐火映著他眼角的淚痕,將他那張冷峻的臉,映出了幾分不該屬於他的光亮。
“師博……徒兒,未能報答您的養育之恩。但請您放心,授業之恩,徒兒一輩子也不會忘。”
這是他們兩個最後的告別,沒有墓,沒有碑,只有一座舊丹爐,和一個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靈瓶。
倘若駱白能憑藉這份【止晦曜芒】,跨過煉氣,修築出了【繼明焰】道基,也不枉費這番苦心。
夜深了,議事堂的燈火還未熄滅。
鄧玄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鍾良甫整理好的松月樞編制名冊:
十二人的名字依次列在紙上,每人後面都詳細標註了修為、特長、原職和安置建議。
駱白坐在下首,手中握著那份【止晦曜芒】,靈瓶上的光芒在昏暗的堂中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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