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客棧後院傳來幾聲馬嘶，夥計在樓下搬貨，沉重的木箱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些嘈雜的聲音像一層層毛邊，裹著他腦海中那段正在被重新審視的舊事。
當年從龐袖雲手中取走那顆因果珠時，他只知道那是卜算子佈局中，必須回收的東西。
他不清楚因果珠對持有者本人有什麼影響，也不清楚失去它會帶來什麼後果。
也許……龐袖雲築基失敗，是因為她失去了那顆珠子，也失去了那份額外的因果幸運度，少了一線生機。
不是他殺了她，但他取走了她本可以用於保命的東西。這筆賬，不管怎麼算，都有他一份。
“今晚我得去一趟龐府。”鄧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你們在客棧等我。”
夜色降臨時，鄧玄換了一身整潔的深色長袍，腰間沒有懸劍，只帶著一枚九玄門的令牌。
他獨自走在南玄城的街巷中，腳下是當年走過無數遍的石板路。
夜墟的位置，如今己改建為一排新的商鋪，燈火通明，但龐府的方向沒有變化，依舊落座於城中。
龐府的門庭比當年冷清了些，簷下懸著的燈籠只亮了一盞，守門的家丁也只是個煉氣一層的年輕人，
那人看見鄧玄走近，先是警覺地打量了一番，待到看清他腰間那枚令牌上流轉的靈力後，神色一肅，匆匆進去通報。
片刻後，家丁回來，態度恭敬了許多：
“想必閣下就是在桓郡，鼎鼎大名的鄧門主吧！我家家主聽您來訪，便想邀您去書房一見！不知大人可否賞臉？！”
龐府都是鄧玄第一次進，何況是龐元青的書房，鄧玄進去之後，自是好生觀察一番。
只見西壁皆有書架，其上擺滿了功法玉簡和賬冊卷宗，牆角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香爐，爐中燃著極淡的寧神靈香。
案几後坐著一個貌約五旬的男人，面容儒雅，鬢角添了不少霜白，比當年蒼老了幾分。
但那雙眼睛裡依舊透著精光，沒有任何渾濁的跡象。
“當真是鄧門主，久仰久仰。”
龐元青一邊起身說著，一邊抬手示意鄧玄在客位坐下。其語氣更是帶著，一種長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沉穩，
“九玄門如今在桓郡風頭正勁，鄧門主不在黑松山坐鎮，卻來了南玄城。不知所為何事？”
鄧玄沒有繞彎子。自他在客位坐下後，便從袖中取出了一隻小巧的木匣，放在兩人之間的案几上。
“晚輩此來，是為了當年的一樁舊事。”
龐元青的目光在木匣上停了一瞬，沒有伸手去碰，只是抬起眼，等著鄧玄繼續說。
“當年在南玄城的夜墟，晚輩曾與令愛龐袖雲有過一次交易。我用一門《水月流光》，換了她六百靈石和一顆涼玉珠。”
鄧玄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閃躲。
“那顆珠子，對晚輩另有意義。晚輩欠龐家一個人情。”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香爐中寧神靈香的煙氣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被窗外透進來的夜風吹得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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