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來看，那黑巖坊市距離翠屏山，也不是很遠。
當年，鄧玄渾身塗滿刺鼻的蒿草汁液，在冰冷的溪水裡，逆流逃了一整夜，才勉強甩掉身後的追兵。
而如今遁光而行，不過半個時辰，那片依著險峻山坳，胡亂搭建的聚落，便再次映入了他的眼簾。
坊市依舊嘈雜泥濘，歪斜的拒馬還在老地方，只是守門的不再是當年那個疤臉頭目。
“這筆賬，當年在蘇家任職時就應該回來了結的……時過境遷，不知還能否為過去討要一份交代。”
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鄧玄此番歸來，自然是沒有收斂修為的打算，自然是要大大方方的進去。
坊市門口的幾個守衛，剛想要上前盤問，就被他周身的氣息壓了回去，紛紛臉色凝重地讓開了道路。
鄧玄走得不快，但每一次停留，都踩在了記憶的節點上。
當年賣烈風虎材料的位置，如今換了個賣劣質符紙的老頭；和毒蠍子交易的帳篷舊址，也變成了一間歪歪斜斜的茶寮。
徘徊了一段時間後，他便在主幹道中停下了腳步，目光鎖定了前方，一個正從店鋪裡走出的中年修士。
那人是孫管事，如今是煉氣中期的修為，鬢角己染霜白，手裡捧著一摞賬冊，正低頭吩咐著什麼。
鄧玄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
孫管事抬起頭，目光觸及鄧玄臉龐的瞬間，先是疑惑，隨即瞳孔猛地收縮。
“孫管事，我那間石屋的租金還沒退呢。雖然是不過幾塊靈石的事，但拖了這麼久，是不是該算算利息了？”
孫管事聽完這番話後，也是立馬回憶起了當年事。他那張臉上，原本由修為帶來的驚愕，逐漸變成了恐懼。
他身後的兩個隨從剛要上前呵斥，就被他猛地伸手攔住了。
孫管事的手抖得厲害，卻仍強撐著煉氣中期的架子，但聲音越發乾澀：“閣下……是來討債的？”
此話一齣，整個黑巖坊市霎時間噤若寒蟬。
鄧玄沒答話，只是將築基期的威壓，毫無保留的釋放了一瞬。
而那孫管事便不停的踉蹌後退，首致後背重重的撞在了門框上，冷汗涔涔而下。
看著他那狼狽的模樣，鄧玄收回威壓，淡淡開口道：“當年那個疤臉頭目，可還活著麼？”
孫管事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那疤臉……幾年前帶人去落雷澤執行任務，撞上了牛大人，被雷弧劈成了焦炭，早就爛在沼澤裡了。”
“牛大人？”
聽到這個稱呼後，鄧玄微微挑眉，不禁連忙詢問道。
孫管事聽見這三個字後，如蒙大赦，連忙將知道的，一股腦倒了出來:
那是一頭從北邊逃來的妖王，佔據了落雷澤深處的雷擊林。
黑巖坊市如今受它庇護，孫家每月都要上繳療傷藥材作為稅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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