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川接過毛巾，沒有敷自己，側過身把熱毛巾輕輕搭在母親手腕上。
冰涼的皮膚觸到溫熱，血管在皮下微微跳了一下。
他盯著那條青色的血管，一下，一下。
慕言川突然想起周雪梅在審訊室裡說的話。
她說“你媽身體不好，這個冬天會病倒”，她說“沒人給她送藥，食堂的活她一天都沒停”。
當時他站在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全信。
一個敵特嫌疑人的瘋話，他怎麼敢全信？
但他還是來了。
他今天本來打算去九隊看他爸媽，特意選了那條人少的近道——
他想先遠遠看一眼，確認她還在食堂裡忙活，再想好見了面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他還沒想好。
就聽見了呼救聲。
他趕到的時候，蹲在母親旁邊的是方曉蘭。
那隻空著的手剛剛從母親鼻下收回來，像是在探呼吸。
慕言川把那個念頭壓了下去，沒有往下想。
他坐在原地，低著頭看著母親手腕上那條熱毛巾。
過了很久才動了一下，把毛巾重新浸了熱水擰乾，又搭上去。
蘇文瑾的手指在毛巾底下輕輕動了一下，他連忙握住。
“媽。”
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蘇文瑾沒有醒，但眉頭鬆開了一點點。
慕言川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握著母親的手腕，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著，爐火燒得正旺，屋裡暖烘烘的，他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天擦黑的時候蘇文瑾醒過一次，睜開眼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慕言川的喉結動了動：“路過。”
蘇文瑾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那片疲憊挪到他膝蓋上那片泥，又收回去。
她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你吃了沒？”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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