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口肉要偷偷摸摸，掙點稿費要藏著掖著，連用功讀書都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怕惹人起疑。
空間裡那七個大箱子，更是見不得光。
如果到了鄉下，天高皇帝遠，誰管她？
她反而能放開手腳，該吃吃，該補補，該攢攢。
當然，前提是不能去太苦的地方。
得挑個好地方，最好是離城市近。經濟條件好。管得松的農村。
方曉蘭把一塊蜂窩煤碼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又想起空間裡那七個大箱子，想起剛剛到手的二十四塊稿費，想起那條巷子裡那扇黑漆漆的門。
不管去不去鄉下，有些東西都得備好。
方曉蘭搬完最後一趟煤，去後院打了盆水洗手。
水冰涼冰涼的，洗掉手上的黑灰，方曉蘭感到凍手。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到院子裡。
方父已經把板車靠牆放好了，正蹲在灶臺邊抽菸。
灶膛裡沒生火，冷鍋冷灶的，他蹲在那兒，煙霧從嘴邊散開，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孤單。
方曉蘭走過去，蹲到他旁邊。
“爸，媽她們什麼時候回來？”方曉蘭問。
方建國吸了口煙：“你媽下班就回。你大姐今天加班，晚點。你三姐她們我就不清楚了，你不是跟她們一個學校嗎？”
方曉蘭“嗯”了一聲。
她看了一眼方父的側臉。
四十多歲的人，頭髮已經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深的。
方父年輕時候的照片她看過——也是個帥小夥，年輕，精神，眼睛裡有光。現在那光沒了。
方建國蹲在那兒，手裡拿出菸袋鍋冒著細細的青煙。
他心裡頭壓著事，那件事從廠裡傳出來之後，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精簡。
下鄉。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天了。
他是當爹的。
五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人心都是偏的，他嘴上不承認，心裡清楚——對老二衛軍，他寄的希望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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