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蘭沒接話。
她低下頭，一隻手攥著麻布袋的邊沿，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
揉了兩下，眼眶更紅了，眼角泛著水光。
旁邊櫃檯的女售貨員看不下去了。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扎著一條馬尾，穿著和錢德勝一樣的灰藍色工作服，但圍裙洗得乾乾淨淨，領口彆著一枚小胸章。
她姓黃，叫黃桂花，在百貨商店幹了五年，跟錢德勝不一個櫃檯，但對他的做派早有耳聞。
黃桂花放下手裡的抹布，走過來，看了錢德勝一眼，又看了看方曉蘭，語氣裡帶著點打抱不平的意味：
“小同志，怎麼回事？你買東西他沒收你錢票？”
方曉蘭抬起頭，看著黃桂花那張圓臉，眼眶裡的水光更明顯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點顫抖，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買了鐵鍋，給了錢和票。然後我想問問火柴和鉛筆在哪兒買，還想問問還有哪些東西不要票——我家裡還缺搪瓷盆。暖水瓶。搪瓷缸子......”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我問了好幾遍，這位大哥都不理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穿得不好，還是我哪裡做錯了......”
方曉蘭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但她說的每一個字，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黃桂花的臉色沉下來。
她轉頭看向錢德勝，語氣不重，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確：
“老錢，人家小同志問你話，你怎麼不理人家？”
錢德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做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我沒聽見！櫃檯這麼長，她站在那頭，我在這頭，我哪聽得見？”
黃桂花皺了皺眉。
她看了看櫃檯的長度——不到三米。三米遠的距離，一個大活人站在那兒說話，你說聽不見？
但黃桂花沒拆穿他。
她知道錢德勝是有後臺的，跟他撕破臉沒什麼好處。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心裡有數。
周圍的顧客已經三三兩兩地圍過來了。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站在最前面，上下打量了錢德勝一眼，又看了看方曉蘭，嘴裡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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