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川從後門出來的時候，外面那條巷子空蕩蕩的。
他把紙箱子放進吉普車後座，關上門的動作很輕，但聲音還是在這條窄巷裡彈了一下。
上車之後，他沒急著發動。
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那片灰撲撲的磚牆上，腦子裡還在想他剛剛確認的一件事。
是那個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路。”
黑市那條巷子裡，一個小個子撞在他下巴上，蹲在地上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慌亂，但不是那種嚇破膽的慌亂——
是那種“糟糕，露餡了”的慌亂。
像一隻偷吃了魚的貓，被當場逮住，尾巴還翹著，嘴上己經先認錯了。
慕言川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自己都沒察覺。
那天他從黑市出來，下巴還隱隱作痛。
那個小個子腦袋倒是挺硬。
但他沒追究——在那地方，誰還沒點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只是那個聲音，他記住了。
在黑市那種地方，人人說話都壓著嗓子，生怕被人聽出什麼來。
只有她，撞了人之後脫口而出的是自己本來的聲音。
然後剛才在百貨商店，他又聽見了。
“你不是要買布嗎？快去挑吧。”
一模一樣。
慕言川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剛才看見的那個背影重新過了一遍。
不高，瘦瘦的，扎兩條辮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十西五歲的樣子。臉上有傷，左臉顴骨到下頜那片，隱隱透著青紫。
在黑市裡裹得跟粽子似的，今天倒是大大方方地露了臉。
一個人，敢往黑市那種地方鑽。
慕言川睜開眼睛，發動了車。
引擎轟地一聲響起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震耳朵。
他掛上擋，吉普車緩緩駛出巷子，拐上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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