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最後一節課，方曉蘭的眼睛己經往窗外瞟了不下十次。
方曉蘭把書包早就收好了，隨時可以拽出來走人。
今天是個大日子。
紡織廠招工考試的公告，今天下午放榜。
方曉蘭本來不是急性子的人。
等了這麼多天，不差這一個下午。
但楊妮兒這幾天越來越沒精神的樣子，讓方曉蘭心裡有些急切起來。
前天課間她去樓下找楊妮兒，楊妮兒正趴在桌上翻小人書，書翻開在中間，半天沒翻一頁。
叫了她兩聲她才抬起頭，眼圈下面兩團青灰，下巴比上週又尖了一圈，擠出來的笑薄得像窗戶紙。
“我媽昨天又跟我談了一次。說知青辦的人又來了一趟，問我們家的‘帶頭作用’落實了沒有。”
楊妮兒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弧度不像是笑，也不像是哭。
方曉蘭把手揣進兜裡，摸到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上面記著放榜日期。
她想說“再等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萬一沒考上呢？
就算考上了，名額能順利轉出去嗎？
不能給楊妮兒一個空的希望。
但萬一考上了——那楊妮兒就不用下鄉了。
方曉蘭在心裡算過這筆賬：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去紡織廠上班。自己這副小身板，在車間裡站一天怕是首接交代了。
考這個試，本來就是為了把名額賣掉，換一筆錢和票證攢家底。
賣給誰不是賣？楊妮兒是她在這世上唯一能稱得上朋友的人。
“鈴——鈴——鈴——”
放學鈴響了。
方曉蘭幾乎在鈴聲落下的同時就站了起來。
把挎包從桌洞裡拽出來，繞過還在伸懶腰的吳麗麗，從教室後門快步走了出去。
方衛紅坐在靠窗第二排，正慢吞吞地收拾課本。
她看見方曉蘭的背影在門口一閃就不見了，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西妹週一下午請了假，她也忘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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