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母的聲音發虛，尾音往上飄。
“我提這個幹什麼？”
方曉蘭往前走了一步，“媽，你說我提這個幹什麼？”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我在茅房後頭暈倒，一頭栽在地上，嘴裡灌了土，臉上都沒了人色。
你回來給我灌了一碗紅糖水。然後呢？”
方曉蘭頓了頓，目光首首地看著方母，那目光像一把刀，把方母整個人釘在原地。
“然後沒了。”
“你沒帶我去醫院。沒問我為什麼暈倒。沒問我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第二天照常讓我上學，照常讓我幹活，也不見多個雞蛋。”
方母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她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為什麼暈倒，你問過嗎？”
方曉蘭的聲音依舊很輕，
“餓的。平日我分到的飯最少，冬天，我連一件像樣的棉衣都沒有，爸，你說我身體好——我這副身子骨，好嗎？！”
院子裡安靜得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
方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嗓子裡塞了砂紙，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跟大人說話了？”
“我今天學會的。”
方曉蘭看著他，眼裡的光又冷又亮，
“因為今天早上，您把我的名字報上去的時候，也沒有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
“我是你爸！我用問你願不願意？”
方父猛地站起來，指著方曉蘭，
“這個家是我當家！養你這麼大，讓你替家裡分擔一點怎麼了？你就不能替他們想想？”
“替他們想？”
方曉蘭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笑容又浮上來，那笑容裡的譏諷濃得化不開，
“爸，你要我替他們想——那誰替我想過嗎？”
方父的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聲音硬邦邦地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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