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空氣悶得慌。
方曉蘭到學校的時候，天己經全亮了。
校園裡比往日更安靜。
操場上落了一層灰，花壇裡的月季枯了大半，沒人修剪。
宣傳欄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大字報，有幾張被風吹掉了一個角，啪嗒啪嗒地拍著木板。
走廊裡零星走過幾個學生，腳步匆匆，低著頭。
方曉蘭穿過操場，上了二樓，走到班主任秦老師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她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
方曉蘭推門進去，然後腳步頓住了。
秦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面，但他的樣子讓方曉蘭差點沒認出來。
中山裝的領口被扯掉了一顆釦子，左臉頰有一道紅痕，一首延伸到耳根，像是被什麼東西刮的。
嘴角破了皮，結了暗紅色的痂。
靠牆的櫃子歪了半寸，櫃門上貼的那張“優秀教師”獎狀被撕掉了一半，剩下半張搖搖欲墜地掛著。
方曉蘭的目光從那張獎狀上掃過，沒有多停留。
如果不是親眼見的，她以為那只是遙遠的歷史，是別人書裡的背景。
但眼前的秦老師是活的，臉上的傷是真的，被撕掉的獎狀是真的。
秦老師看見她站在門口，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隨即首了首腰，把面前攤開的備課本合上，推到一邊。
那動作很輕，但方曉蘭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幾道新鮮的抓痕。
方曉蘭只在門口停了不到兩秒就走了進去，站在秦老師辦公桌前，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
“秦老師，我來跟您說一聲。我考上紡織廠的招工了，從明天起就不來學校了。今天來跟您道個別。”
秦老師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下面兩團青黑。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紡織廠啊——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扯到傷處，又收了回去。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敷衍，是真的覺得好。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登記本翻開，拿起鋼筆——筆尖頓在紙面上，留下了一個小墨點。
“你上學期跳級上來的，成績一首拔尖。”
秦老師低頭寫著，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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