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玉領著方曉蘭穿過場部前面的空地，繞過一排灰撲撲的磚瓦房，往後勤倉庫的方向走。
腳下的路是煤渣鋪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路邊堆著些沒化完的殘雪，灰撲撲的，混著泥土和碎草屑。
“咱們農場地方不小，生產隊、機耕隊、後勤組分了好幾攤。”
杜紅玉一邊走一邊說，步子邁得大，說話也利索，
“生產隊那邊都是集體宿舍，六人間、八人間，上下鋪。筒子樓，前年剛蓋的，大家都稀罕得不行，搶著住。”
方曉蘭跟在她後面，一手拎著包裹，一手拽著棉衣領子擋風。
杜紅玉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你倒不一樣。給你分個平房單間，你樂不樂意？”
“樂意的。”
方曉蘭答得很快，“謝謝指導員。”
杜紅玉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兩人走到最西邊的一排平房前面停下來。
這排房子跟前面那幾棟筒子樓隔了一片菜地，孤零零地蹲在圍牆邊上。
紅磚牆，灰瓦頂，牆根下的磚縫裡長著幾叢枯黃的草。
門口是一片夯實的泥地，掃得倒是乾淨，靠牆放著一把舊掃帚和一個鐵皮水桶。
杜紅玉掏出一把鑰匙，插進掛鎖裡擰了兩下，“咔噠”一聲，鎖開了。
她推開木門，一股乾燥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木頭黴味。
“進來吧。這間以前是倉庫管理員的休息室，後來倉庫搬到東頭去了，這間就空下來了。收拾收拾就能住。”
方曉蘭跟著走進去，站在門口，先把屋子裡掃了一圈。
不大。
比她在家住的那間屋子還要小一圈。
靠北牆是一張木頭桌子，桌面坑坑窪窪的。
靠南牆是一把木椅子，椅面裂了條縫，塞了塊碎布頭墊著。
牆角立著個木頭櫃子，兩扇門，一扇合不嚴實，拿麻繩拴著。
窗戶朝南，糊著舊報紙，報紙己經發黃髮脆，邊角破了個洞，風從洞裡鑽進來，吹得報紙一角撲撲地響。
但——靠東牆的是一盤炕。
不是木板床，是炕。
方曉蘭就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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