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還沒在胃裡消化完，龐幹事的哨子又響了。
這回不是出操。是集合。
“新來的！全體都有！帶上你們的戶口遷移證和糧食轉移證明，到辦公室前面排隊！”
方曉蘭從挎包裡翻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戶口遷移證、糧食轉移證明、下鄉批准書，三樣東西她在來之前就整理好了，一樣不缺。
辦公室在筒子樓東側，一排灰磚平房，門楣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
“興萊湖農場第九生產隊革命委員會”。
方曉蘭到的時候，門口己經站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陳川，手裡攥著個牛皮紙信封，正低頭檢查裡面的東西，數了一遍又數第二遍，嘴裡唸唸有詞。
陳川旁邊站著個男生，個子不高，穿著件藏藍色棉襖，袖子長了一截，挽了兩道折，露出一截手腕。
他正踮著腳往辦公室門裡張望，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方曉蘭，眼睛一亮，咧嘴笑起來。
“哎！又來一個！你好你好！”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上來，熱情得像見了老朋友似的，伸手就要幫方曉蘭拎包。
方曉蘭下意識地側了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那男生也不尷尬，手很自然地收回去摸了摸自己後腦勺，笑出一口白牙：
“我叫孟陽！海市來的！你叫什麼？”
“方小蘭。”
“方小蘭，好名字！你是哪兒來的？江城？
聽你口音有點像——不對，也不太像，反正挺好聽的！
你多大？看著好小啊，有十六沒？”
方曉蘭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又傳來一個聲音。
“孟陽，你別嚇著人家。”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方曉蘭轉頭一看，說話的是另一個男生，站在牆根下，比孟陽高半個頭，肩膀很寬，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棉襖，洗得起了毛球。
他見方曉蘭看過來，臉微微紅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又低又慢：
“我叫沈安。也、也是海市的。”
他說“也”字的時候頓了一下，好像說快了舌頭會打結似的。
“沈安是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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