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蹲守在革委會，自從方衛軍出事，方父幾乎天天來。
距離方衛軍被帶走己經過了好些天。
紅旗街的街坊鄰居舌根子嚼了一遍又一遍。
方建國以為自己要撐不住了——機械廠幹了二十來年，沒犯過一回錯，到頭來被兒子的事壓得抬不起頭。
但事情的發展比他預想的要好。
革委會來了兩撥人。
第一撥是方衛軍被帶走的當天下午，三個人把方家翻了個底朝天。
第二撥隔了幾天才來，領頭的馬副主任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把方建國叫到一邊單獨談話。
“方建國，組織上查過了。你兒子方衛軍確實是提前主動報名下鄉的，街道知青辦那邊有記錄，日期對得上。
腳踏車票也上交了，沒有藏匿。”
馬副主任翻了翻手裡的材料，抬起眼看了方建國一眼，
“認錯態度算是積極的。組織上決定從寬處理。”
方建國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首，一個字都沒說。
“但是——”
馬副主任合上材料，語氣沉了幾分，
“他參與黑市票證倒賣是事實。
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方衛軍還是按知青身份下鄉，去大西北，不算勞改，算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檔案裡記上一筆，以後政審的時候能查得到。他本人列為監管物件，定期向當地革委會彙報思想動態。”
方建國從革委會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
他站在臺階上，眯著眼看了會兒天，然後邁開步子往回走。
不算勞改。知青身份。檔案記了一筆。監管物件。
這些詞在方父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轉到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
兒子沒蹲大獄，沒被打成壞分子，還是知青，還有機會。
這就夠了。
方建國和李淑芬的停職檢查也結束了。
兩人都恢復了工作，只是方建國本來晉升的車間主任機會被擼了，調去管倉庫。
李淑芬從副食品店櫃檯調到了後面搬貨，每天扛米袋子、搬油桶，回家的時候胳膊都抬不起來。
兩人都知道，這是革委會給的教訓——你兒子出了事，你們也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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