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圓圓的臉上，原本的興奮和好奇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就……就這樣啊？”
孫芸的聲音低了好幾度，
“我還以為單間多好呢……這不就是個破平房嗎？”
方曉蘭沒接話。
孫芸從她身邊擠過去，首接進了屋。
她在屋子中央轉了一圈，目光從補了泥巴的炕面掃到糊著破報紙的窗戶，從裂了縫的桌面掃到用麻繩綁著的椅子腿。
越看，臉上的表情越複雜。
“你這窗戶紙都破了，炕裂成這樣還能睡人嗎？這椅子腿是斷的吧？桌子都掉漆了……”
孫芸轉過身，看著方曉蘭，
“筒子樓那邊比這兒好一百倍！窗明几淨的，六個人一間，熱鬧著呢，還有電燈。你這兒連電燈都沒有吧？”
“沒有。”方曉蘭說，“但有炕。”
“炕？筒子樓那邊燒火牆，走廊裡暖和著呢，宿舍裡也不冷！”
孫芸一屁股坐在那把椅子上，雙手託著腮幫子，嘴巴撅得老高，
“我還以為你住單間是多好的事兒呢，結果就這？我還想搬過來跟你一起住呢，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
方曉蘭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她剛才還在想，萬一孫芸真動了搬過來住的念頭，她該怎麼拒絕。
總不能說“我身上有秘密不能讓人看見”吧？現在倒好，不用她開口，這破屋子自己就把人勸退了。
方曉蘭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慶幸——幸好這屋子夠破。
越破越好，越破越沒人願意來跟她擠。
孫芸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地說筒子樓多好多好，方曉蘭靠在門框上，嘴角差點沒壓住。
孫芸說這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包袱皮上的線頭。
她心裡其實挺矛盾的。
來之前，她在筒子樓那邊聽杜指導員給方曉蘭又是安排單間又是安排倉庫管理員的活兒，心裡確實不是滋味。
同樣是新來的知青，憑啥方曉蘭就有單間住，她就得擠六人間？
憑啥方曉蘭就能幹清閒的後勤，她就得等著明天一早分到生產隊去下地幹活？
她還以為方曉蘭家裡有什麼了不起的背景，跟杜指導員攀了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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